今年的中秋落在了国庆假期中间,樊堃准备白天去幸福小区探望一下胡思怡和开心。
荷秋应该是被她的那双儿女带出去过节了,一楼没见有人,樊堃感到自在舒坦的同时,又感觉少了点什么——没人和他斗嘴了,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樊堃每次去幸福小区都是低调的路人穿搭,夏天就是T恤大裤衩,春秋就是卫衣休闲裤,冬天则是那件朴素的米其林轮胎般的羽绒服。
现在是秋天,他身上当然是一套长袖卫衣卫裤,脑袋上一顶必不可少的鸭舌帽,面部的钉子链子也都取掉了,整个人随之柔和下来。
樊堃住的地方离幸福小区大概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时间,为了早点过去帮忙打下手,他愣是八点就起了床,只睡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倦得不行。
人一倦就容易不在状态,胡思怡把鱼蒸好就开始忙活别的菜了,樊堃估摸着蒸得差不多了,揭锅盖的时候却不小心被蒸汽烫伤,泼热油的时候又不小心被溅到,把开心都给惹伤心了,一边嚎啕一边嚷嚷着“樊堃啊樊堃啊啊樊堃啊啊啊”,情感之厚重惨烈,樊堃感觉自己像是升天了一般,和胡思怡一起哄了大半天才哄好。
开心上学的事儿解决了,樊堃就在吃饭间隙和胡思怡商量了一下饭馆的事儿。
胡思怡是前两年开始开饭馆的,主营家常炒菜、炒饭、抄手饺子面一类,早期因为心思细、营养卫生、性价比高,刨去房租水电原材料等成本,一个月怎么也有个七八九千的净收入,对于个体户来说相当可观。
开饭馆的这两年,胡思怡时不时会接到特殊备注的订单,例如“麻烦送到住院部楼下”“麻烦保温,病人吃不了冷的”“不要味精和鸡精,护士站代收”等等,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于是今年刚开年,胡思怡就建了个微信群,专门服务医院的顾客,口味清淡、物美价廉。但因为定价不高,虽然出了很多单,却不怎么赚钱,反而费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胡思怡却乐在其中,觉得这件事有意义、值得坚持。
或许是因为曾感受过善意的人,总想将善意尽倾江海,赠饮天下人。
樊堃一向不喜欢干涉他人因果,胡思怡开心就行,善事做多了总会得到福报。他白天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帮忙,下厨房这事儿他不擅长,但打包、送餐之类的还是能做。
“堃哥,你上一晚上班很辛苦的……”胡思怡说,“之后你就别来了,白天好好在家休息吧。”
“没事儿。”樊堃坚持,“也不是天天来,有空就来嘛,做好事不嫌累。”
胡思怡拿他没办法,又装了一袋子吃食,说是新灌的火腿肠,炒饭烧汤都好吃。
樊堃知道不收多半走不出这个门,爽快接过,和母女俩道别。
荷秋的菜园子里,不少蔬菜已经成熟,金灿灿圆滚滚的南瓜躺在地上,小白菜和莴苣绿油油的,长得不算密集,但每一株都茁壮,中间位置则是几株番茄,成串的红压得深绿的枝直不起腰,一派丰收图景。
荷秋菜园里的番茄种类多样,颇有讲究:牛排番茄的果形硕大饱满,种给爱吃三明治和汉堡的儿子;迷彩小番茄果皮紧致、酸甜脆口,种给爱把小番茄当水果吃的女儿和孙女。
这些都是樊堃之前无意中听荷秋和她老姐们说的,原来强硬难缠的人面对爱的人,也还是会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樊堃看上了那株牛排番茄里最红最大的那个,路过的时候顺手摘下,边上楼边啃。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荷秋的铁丝网显然没能拦住她最想拦的人。尽管樊堃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家贼”。
只不过这牛排番茄中看不中吃,还没有超市随便买的番茄好吃,樊堃啃了几口就顺手放在了茶几上,准备晚饭切成片当配菜。
樊堃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厨房杀手,做大菜完全不在行,只能煮个面条、饺子一类,或者是炒点家常菜。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他煮的面条饺子能把自己喂饱就行。
手背还火辣辣的疼,樊堃又下到一楼,在荷秋的菜园里偷了两大片芦荟,撕开敷在手上,冰凉沁爽的感觉蔓延开来,烫伤的疼痛才缓解了一些。
中途胡思怡问他伤势,他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接着往床上一倒,沉沉睡去。
杜琮禹收到消息时,正在练核心。
跳舞讲究的是松紧结合,核心要紧,肩膀、胯关节、胳膊腿则要放松。核心不紧,跳舞不稳。
发疯似的练了五个小时,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早饭,手环的消息提示音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杜琮禹一分心就被压倒在了地上。
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樊堃的左手手背上敷了一片芦荟,芦荟边缘的皮肤泛着红,看起来像是烫伤了。
杜琮禹有点儿着急,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无人接听,换下练功服就往红瓦寺街赶,刚走到楼下就开始“樊堃樊堃”地喊,扰人清梦。
樊堃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从卧室的窗户往楼下望,没看到人,紧接着就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的,像是打雷了一样。
有点儿像欠了高利贷被人追着讨债的,樊堃这么想着,趿拉着拖鞋打开了门。
他没借过高利贷,不怕鬼敲门。
“你怎么样?”来人是杜琮禹,他一脸焦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刚跨进门就捧起樊堃的手,仔仔细细地瞧着。
“我他妈又不是要死了。”樊堃皱着眉,神色恼火,二十大几的人了跟几岁的小孩一个德性,“你怎么来了?”
“你发消息给我,我看到你的手受伤了。”杜琮禹还捧着樊堃的手,“怎么搞的?”
“怎么是发给你了啊,我不是发给胡思怡的么……”樊堃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努力回忆着自己睡前发消息到底是发给了谁。
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刚和杜琮禹加上微信,聊天窗比较靠前?但樊堃实在是太困了,回忆着就回忆进了梦乡,站着都能睡着了。
杜琮禹揽过樊堃的肩膀将他搂进自己怀里,又抄起他的腿弯,抱着往卧室走。只有在樊堃不太清醒的时候,他们才可以离得这么近。
樊堃沾床之后又往凉被里缩了缩,杜琮禹怕他蹭到伤口,就一直把他的左手捧在手心,又忍不住把嘴唇凑上去,甚至屏住了呼吸。
距离只有几毫米时,樊堃有所察觉,抽走了手。
面对这种情形,是个人都睡不着,樊堃索性起身下床,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做晚饭吃,吃完直接去酒吧,这样能缩短和杜琮禹的相处时间。
毕竟这人很难缠,还很难赶走。
路过客厅时,樊堃抓起茶几上吃剩的那大半个番茄,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