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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中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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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堃悠悠地蹬着共享单车,路过一家绵阳米粉店,打包了二两笋子牛肉的,用塑料袋装着挂在了车把手上,继续哼着歌向前。

从群众路拐进红瓦寺街,道路骤然收窄,此时又正值晚高峰,交通很容易阻塞。

樊堃半捏着刹车,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没成想后车是个急性子,喇叭滴滴滴滴地按了个没完。

“按锤子!”樊堃一个没忍住,回过头竖了个中指,啐了句:“中元节还出门你他妈不怕撞鬼啊?”

“你他妈的不也是?”后车不甘示弱。

“我他妈穷得跟鬼一样,怕锤子!”樊堃顶着一张臭脸,就着那根中指指着地面吼道:“开路虎了不起?再按信不信我直接躺你前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兴许是没遇到过如此无赖的主儿,后车司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挤出一句合适的话来,默默噤声了。

樊堃最烦这种喜欢摁喇叭的,外卖员摁摁也就算了,赶时间能理解,一些机动车也摁个不停,即便前面是红灯、即便前面是堵着的。

急什么?后边儿是有价值八百万的生意要谈,还是有身家八百亿的胎要投啊?

交通慢慢恢复如常,樊堃踩上脚蹬继续往前骑,膝盖时不时碰到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还了车,取下袋子,径直走了进去。

门卫大爷一如既往地投来打量的目光,往里走,房东大姨也小声和她的姐们儿嘘嘘着什么,边说还边睖樊堃两眼,生怕樊堃不知道是在说他似的。

樊堃没理,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在说什么——他今天的形象一如既往地炸裂。

沙金色长发披肩,左右耳朵分别一颗耳垂钉、右侧眉毛一颗眉骨钉,右侧唇角还有一颗唇钉,用好友梁波的话来说,就是“和自己右半张脸有仇似的”。唇钉和耳钉之间还接了一根链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忽闪忽闪。

继续往下看穿搭,樊堃今天的上装是一件暗色荷叶边v领衬衫,荷叶边袖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合,如同鱼鳍翕动,v领快要开到肚脐眼。

只要气温没下二十度,樊堃的胸膛几乎都是半露在外面的,露多露少就看当天的心情了。

“穿个衣服巾巾吊吊,吃不完要不完了。”他听见房东大姨说。

脖子上叠戴着几条项链,各种颜色和材质交缠在一起,杂乱中又透出一丝秩序。

“不三不四嘞。”

下身则是一条水洗猫须牛仔裤,外罩一片灰褐色腰果纹屁帘,一条宽版皮带松垮地搭在胯骨上,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

“简直就是个二流子。”

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车轱辘话,樊堃一个没忍住回怼:“嬢嬢,一天吃饱了没事做就学点儿新东西噻,我不希望下回再听到这几句哈。”

围观的捂着嘴笑,大姨被这么一激,装也不装了,提高音量就开始骂了起来。

川渝人均rapper不是开玩笑的,大姨密集输出的同时还能押上几个韵脚,樊堃听得那叫一个爽,皮靴在水泥地上蹬出富有节奏的咚咚声,权当是在给大姨的即兴饶舌伴奏。

出租屋就在二楼,樊堃很快在门口站定,掏出钥匙开门,脸上还挂着笑,没心没肺的。

樊堃进门右转,把餐盒放在厨房台面上,挤了点洗洁精搓了搓手,又端着餐盒出了厨房。

经过一条窄小的玄关来到客厅,正对着的是一扇窗户,贴了隔热遮光的蓝膜。窗户旁边贴了张“吉他常用和弦图”,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要不是胶带撑着,估计已经成渣儿了。

紫色的旧沙发旁边放着一把木吉他、三把不同款式的电吉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单块效果器,连接线杂乱地缠绕在一起——说是杂乱,似乎又能咂摸出点规律,就和他脖子上的项链一样。

樊堃用脚轻踢开单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餐盒大快朵颐起来。

牛肉筋道,笋子嘎嘣脆,青菜纤维紧,堪称咬肌锻炼餐。好在米粉是软的,他就觉得这食材搭配还不算太烂。

他是真饿了,在外边儿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这下连汤都吸溜得一滴不剩。

吃完喝完,空盒子直接往垃圾桶里一扔,还省去了处理汤汤水水的步骤。

两个字:利索。

樊堃很满足,抽了张湿巾将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然后抱起其中一把电吉他,并将过载和失真开到了最大。

一首涅槃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前奏尚未结束,楼下便传来骂声。

不肖想,这声音的主人自然是荷秋。

荷秋即刚才那位房东大姨,樊堃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时,先入为主地觉得人如其名,必定是温柔又善良,没想到是强硬又难缠。

樊堃是23年搬来这里的,那时候疫情刚结束,他先是回了趟老家安顿母亲周美云的骨灰,然后把芳草街的行李打包好,搬来了这里。

红瓦寺街和芳草街一样,也是老小区,不同的是这边学校多一些,经常能看到上下学的小孩和接送的老人,烟火气息浓厚,樊堃就喜欢这种地方。

合同租期是一年,其实早就到了,但因为樊堃每个月都多付二百,即使荷秋看不惯他也还是和他续了合同,所以他现在才能稳稳地坐在这里弹吉他。

骂声传了一层楼还未削弱,劈头盖脸。很多时候樊堃都觉得买效果器简直多余,线直接往荷秋身上一连,过载失真的效果绝对惊人,还不带打折的。

见荷秋这么生气,嚼舌根的“大仇”得报,樊堃也就收手了。

只是嘴角的笑容还没收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练完琴,樊堃偶尔会打开生活缴费查一查电费余额,因为单块效果器实在是太费电了,所以他只会在月初的时候用单块,月末基本上用的都是那块综合效果器。

可以说,练琴用综合效果器是樊堃月底没钱的标志,虽然也省不了几个钱,但能省一点是一点,一块两块不嫌少,一十二十不嫌多,刮不了刮刮乐还能打两注双色球,说不定就一夜暴富了,美哉美哉。

樊堃上个月刚弄丢了自己的手机,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月付、花呗等电子宠物嗷嗷待哺,瘪瘪的钱包显然不足以支持他换一个新手机,只好翻出之前的一部旧的凑合用着。

旧手机电池容量已经掉到74%,即使没怎么玩的情况下,一天也至少要充两三次。所以樊堃又斥八十巨资买了一个带“3C”标识的充电宝——该花出去的钱怎么都逃不掉。

忙活一天,樊堃喂完电子宠物,给手机充上电,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合了眼。

太阳一落再一升,昼夜便更替一次。

昨天练琴被荷秋骂“疯扯扯的”,樊堃却也不恼,今天还起了个大早帮荷秋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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