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装修得差不多了,还差些软装。你们女孩子品味好,帮忙拿个主意呗,以后用起来也顺心。”
舒应苒眉心轻蹙,她不喜欢这种含糊与暧昧齐驱的语境,有种边界被模糊的侵略感。
坦白说,郑淮文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当初两人见完面,他对舒应苒一见钟情,在媒人那里表现出强烈的意愿。
当初杜庆兰分析完郑淮文各方面条件后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威胁舒应苒务必跟人保持联系多多接触,否则就每个星期都给她安排相亲局,直到她脱单。
面对自家亲妈,既不能吼又不能骂,一不小心还可能担上不孝女的罪名,舒应苒实在是疲于应付。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母女俩因为这事闹得关系紧张,郑淮文主动联系舒应苒,一番以退为进的话说得圆融又折衷。
“反正你现在身边没有合适的,阿姨又正好看得上我,不如就拿我做个挡箭牌,她放心你舒心,也能给我们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总好过陷入不停相亲的死循环还跟家里人吵得不可开交来得划算。”
大概是见惯了金玉其外的饮食男女,舒应苒对感情向来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很少拖泥带水。
上次恋爱还是大学的时候,毕业后做了空乘,昼夜颠倒的作息和极度透支情绪的职业素养已经让她耗费了太多心气,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再花精力去跟人经营一段亲密关系。矛盾的是,她又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所以导致她在择偶这件事上反复内耗拉扯。
被说服的关键是郑淮文最后那句:
“承认有一见钟情的存在,也要相信有日久生情的可能。”
“老地方”是舒应苒和好友的根据地,两人都是无辣不欢的重口味,前前后后试了很多家火锅店,就这家最合心意。
于朝音到的时候舒应苒已经点完了单,直接捧着碗里的酒酿丸子喝起来。
舒应苒问她,“过年回涪州吗?”
“要回,一一天天闹着要找外婆。”
“向熠恒那个小白眼狼,怎么也不见他想我这个干妈呢?”
于朝音笑着指了指舒应苒旁边的玩具手提袋,“想着呢!想干妈给他买的挖挖机。”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于朝音脸上没有丝毫被生活搓磨的痕迹,春光依旧,可见家里那位平日有多宝贝。
相比起来,自己这一事无成的人生实在让舒应苒忍不住叹气。
于朝音心思一向细腻,“怎么了?”
“没。”舒应苒给自己烫了片毛肚,“看你过得太幸福,嫉妒!”
于朝音侧眸,“这锅里没下毒吧?”
舒应苒面无表情的恐吓,“下了,百草枯。”
不怕死的于朝音夹了片嫩牛肉裹上蘸碟里的折耳根,“那也不能便宜你!”
中途服务员过来请她们帮忙大众点评,可以送暴打柠檬汁。
于朝音搅动着杯里的小青柠,“你之前说阿姨都做好要给你跟郑淮文办事儿的准备了,什么情况?确定要跟他在一起了?”
提起这茬儿舒应苒就不可避免想到上次婚宴被裴靖阳听墙角的事故,胃部隐隐作痛。
“杜庆兰女士说了,郑淮文那条件放婚恋市场就是王炸的存在,让我不要不识好歹。”
“杜庆兰女士还说,我这样式的在人民公园连相亲角都上不了架,下等白菜你懂吗?”
于朝音:“……”
杜庆兰女士毒舌不饶人的输出功力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稳定!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她对我跟郑淮文的关系抱了那么大期望,还是太草率了。”
多年好友,于朝音当即听出舒应苒的潜台词,“那就快刀斩乱麻,你也试过了,日久生情这种可能在你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舒应苒歪着脑袋撑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不太看好我跟郑淮文?”
“我只看好你真心喜欢的。”
旁观者清,于朝音把她迫于现实的许多纠结都看在眼里。
“所谓爱人,字面意思就是答案。他将来会成为你孩子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是可以在你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第一监护人,你们互相承载着彼此最宝贵的时间、血脉还有生命,可以慎重,但不能妥协。”
舒应苒鲜少见识好友这么严肃认真的模样,“这是给我上价值来了?”
“说正经的呢!”于朝音温温柔柔瞪了她一眼,“总之,合适不一定正确,一辈子很长,再健康的主食日日吃着也会觉得没滋味,所以才有火锅串串麻辣烫的存在,爱情就像婚姻生活的调味剂,酸甜苦辣沸腾起来才不至于一潭死水。”
舒应苒沉默地咬着吸管,浓卷纤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
饭后,向楚唯抱着孩子来接人,向熠恒老远就朝着她们喊,“苒苒!”
舒应苒蹲下身子等着小孩飞奔入怀,结果向熠恒只对她手上的玩具袋感兴趣,明明家里挖挖机已经多到堆成山,看到新的还是觉得兴奋。
“向一一,你怎么这么势力?有了玩具,干妈都不抱了?”
向熠恒抿着唇,两颗小门牙笑得异常闪亮,抱着玩具倚靠在于朝音大腿间。
于朝音推着儿子,“快点让干妈抱,不然以后没有挖挖机了。”
向一一也不知道像了谁,见风使舵的本事拿捏十足,立马钻进舒应苒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苒苒!”
这小孩刚学说话的时候就爱用叠词,外公外婆也只会“翁翁啵啵”代替,更别提还要努力区分妈妈和干妈,大约是平日里听于朝音唤得多了,潜移默化学了去,一口一个“苒苒”的叫得还挺欢。
舒应苒捏着他的奶膘,“苒苒是谁?”
向熠恒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干……妈。”
“谁给一一买的挖挖机?”
向熠恒欢喜地跺着小碎步,“干妈。”
“干妈好还是妈妈好?”
向一一转身就躲回于朝音后面,眼里亮晶晶的,“妈妈!”
失宠的舒应苒:“……”
好吧……她就多余问!
临近年关,沿街浮华繁荣,中心广场的百万广告位被奢牌珠宝预定打造了一套将近十米高的巨型皇冠,珠光镶嵌流金溢彩,引得路人游客纷纷驻足打卡。
向楚唯的车就停在金融中心的停车场,同一家三口告别,独自赶去地铁站的舒应苒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眼,正好瞧见向楚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妻子,胳膊同样被于朝音紧紧搂着。一家三口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互相依偎,巨型皇冠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加冕,整个世界不只他们,又只剩他们。
舒应苒恍然,她大概需要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