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离金融中心车程不到二十分钟，但此刻正值晚高峰，街上老早就堵成了一条长龙，舒应苒选择挤地铁。

餐厅名叫滇味，场内有乐手在舞台中间演奏空灵鼓，是极具云南特色的民族小调，星空顶与四周明暗交织的灯光辉映，衬得桌上的铜器餐具精致又古朴，石壁上还有来不及仔细打量的彩绘插画……

总之，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别具一格的典雅和浪漫，而这样有情调的地方怎么看也不适合两个半生不熟的相亲对象。

一路走神的舒应苒随着引领员脚步停下，已经等在餐位的裴靖阳正颔首划拉着手机阅览文献，察觉有人靠近才抬眸起身。

两人视线就这么在沉静悠扬的鼓声中交汇。

许是民谣曲调足够动人，舒应苒觉得传进耳蜗的音符仿佛也若有似无地经过了她的心脏。

裴靖阳发出缓而轻的一声确认，“舒应苒？”

“嗷，是。”

裴靖阳点头邀请，“坐吧。”

随侍的服务员及时上前给两人蓄水，舒应苒战术性捧着喝了两口悄悄瞄了眼腕表，五点五十八，没有迟到。

裴靖阳扫进桌上的二维码，点餐页面弹出，他将手机转向舒应苒，“看看喜欢什么。”

舒应苒摆手，“我没有忌口，您看着点吧。”

服务员介绍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点完餐人也跟着离开，气氛骤然陷入僵冷。

舒应苒继续喝水，原本来之前搜肠刮肚准备了好几个跟对方约定如何友好散场的台本，此时此刻全都化成了多此一举的沉默。

在民航业待了那么多年，不论是航司的同事还是网红明星，颜值这方面她也算见过大世面，但这位相亲对象长得实在超乎预想。

舒应苒连忙从记忆里提取被自己选择性遗忘的其他关键词，国内顶尖三甲，医二代，大佬接班人，年轻有为的外科天才……

所以，这种生来就有Buff的人类精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和自己这种普通牛马相亲的？

好像被人在脑门上吊了个甜甜圈，舒应苒愤懑之余难免可惜。

裴靖阳主动递话，“抱歉，平时工作昼夜颠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约见。”

当不可能已成既定事实，舒应苒短暂当机后反倒自如起来。

“没关系，能理解。”

她坦然开口，“裴医生，今天这顿饭我们可以AA吗？”

场面有一瞬的静止。

舒应苒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扫兴，对于这种有今生没来世的饭局，算清楚比较好。

“看来舒小姐对我不太满意。”

裴靖阳目光平静，语气也谈不上锐利，大约是那副架在山根上的无框眼镜平添了几分疏离，长久对视竟然让舒应苒觉得面皮发紧，好像舒老师做她高中班主任时，每每隔着冷冰冰的镜片无声镇压她的气场如出一辙。

“怎么会！主要是我胃口比较大，怕裴医生您吃亏。”

裴靖阳似乎颇有自觉，抬手将鼻梁上那副拒人千里的眼镜摘了下来，更加明晰的五官一览无余，如同融了一角的雪山。

“ 不用觉得有负担，即便只是因着方思敏这层关系，于情于理，也该我做东。”

舒应苒斟酌着点了点头，“当然，如果换个场合，我也很乐意以朋友的名义请您吃饭，只不过……”

“只不过今天的性质不对？”

裴靖阳体贴的替她表述完整。

舒应苒捧着水杯又喝了两口，她大概是对这种高知感的精英帅哥水土不服，莫名其妙就很渴。

“我要是不答应，舒小姐是打算守着这杯免费的白水喝完全程？”

“嗯……嗯？”

鼻音里带着升调的疑惑，被问住的舒应苒眸光重新与他对上，终于从那张细微的表情里品出一丝调侃。

秀眉微拧，她将水杯放回原位。

“裴医生，我表姐之前一直夸您温文尔雅医德双馨来着。”

裴靖阳似乎对她现形炸毛的模样乐见其成，“现在？”

舒应苒微哂，“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唇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怎么说？”

“您刚刚让我有点尴尬，很不绅士！”

这性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裴靖阳发出一声轻笑，诚心诚意敛下眼底的揶揄，“那我道个歉？”

舒应苒也不是小气的人，傲娇地点了点下巴，“接受。”

服务员开始上菜，裴靖阳将自己的餐具烫了烫替换掉舒应苒面前那份，“那你安心吃？”

舒应苒还是坚持，“AA？”

裴靖阳拿她没办法，“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