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秦御笑得极为嚣张。
傅瑜怔神,没有立刻出声。
在傅瑜没有说话前,秦御背手把竹枝架在身后,吊儿郎当地轻点着自己的背。
他刚想开口问问怎么样,破风声刹起,愤怒的本剑像一颗炮弹似的,拍得他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往傅瑜那边弹了几步,结果把人按在了竹屋墙上。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秦御敏锐地捕捉到了傅瑜的一丝惊艳慌张,但没来得急细看,本剑的尖叫就打破了两人相顾无言的对视。
本剑:“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傅瑜一瞬间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
“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秦御被连击三下:“啊呦…别打了,这叫变式。小傅老师说过——人不能完全按剑诀上学吧,很容易被抓漏洞的。”
本剑龇牙了:“人家的变式是灵活抓住别人一瞬间漏出的致命弱点!你这学了一半,漏出弱点——谁让你把脖子送到他枪尖上去的!”
秦御不甘示弱:“那我也把剑尖怼他下巴上去了。”
本剑剑尖都在抖:“傅瑜那是收势了,他要是没收势你试试呢!你问问傅瑜!”
傅瑜还在整理他那看不出哪里乱了的劲装,护袖都被他擦得锃亮,没接本剑的话。
本剑:“……”
本剑:“傅瑜!”
傅瑜猛得抬起头,表情冷冷的,一抬薄眼皮道:“怎么了?”
秦御站在一边笑,他把两只袖子挽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就这样叉着腰看乐子。
本剑一心只想来个人一起批批这不听话的学生:“你就说秦御刚刚是不是在找死?”
傅瑜确实实话实说,但是偏题:“…比之前进步很多了,练累了随便挥挥没关系,不用那么生气。”
本剑:“……”
它是还不了解这一对吗?
它真是气疯了才会找傅瑜批秦御。
秦御听着傅瑜的话,在边上站得笔直,每听一句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完全就是全肯定。
傅瑜转身几步,打开身后竹屋的竹门,里面正中央是一张大竹桌,桌面上还摆着沾着水珠的灵果。
“他已经很厉害了。”
傅瑜慢悠悠说着,先摘下了手套,用丝帕给自己擦了擦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秦御尾巴都要翘起来,整个人半边身子靠在桌子上,还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那枝竹枝,空出一只手伸到傅瑜面前。
傅瑜习以为常地把丝帕丢过去。
秦御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拿着桌上的灵果开始啃:“你又去竹林了?”
两个人加一把剑在这个秘境呆了整整一年。
在此期间,善于研究的傅瑜发明出了一种可以短时间消除捆仙绳作用的屏息术,虽然只能生效短短一个时辰,但是足以给两个人一个相对私密的间隔。
——也方便了傅瑜在秦御练功时往外扩扩探索范围。
这是一个小秘境,甚至无法有一个能够自然运作的生态环境,像是一个人把可以想到的最好的风景都拼凑在一起似的。
傅瑜没见过这种人味特别重的秘境。
不过它看起来存在了很多年。
秘境的中心是那一潭湖泊,往上是一道瀑布,瀑布两侧是一大片会开花的果树,都是生成了很多年的古灵果树,果实灵力纯粹,对修行极有帮助。
湖的一边则是垂向水面的高大樟树,树荫几乎遮天蔽日,对面虽然也是樟树,但是往外走几里路,可以看见一大片直挺挺的竹林。
竹林有各种练剑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就是竹林里的一块空白青石。
傅瑜能够感受到那块青石周边有灵气波动,从青石的内部传来,那里大概就是秘境开放后,可以离开的门。
傅瑜温吞地喝完茶水:“嗯,灵气波动越来越明显了,大概就半月的时间,秘境就会开放。”
秦御还在嚼果子,竹枝被他夹在手臂之间,用过的丝帕被他当成什么玩具,闲不下来地抛上抛下,目光偶然落在傅瑜的耳尖,想起了什么:“我们可以回去了——要不要先找找你的耳坠?”
他边说着,边把果核丢进秽桶中,又用傅瑜的丝帕擦了擦手,折了两折,没有还给傅瑜的意思,而是极为顺手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傅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丝帕最后会到秦御手里,最后变成某一次对方莫名其妙用来逗弄自己的东西。
不过他没生过气,就让秦御自己拿去开心了。
“开放的地点不一点还在原来的位置…要找的话还是要费一点力气。”
秦御抬了抬手:“你那耳坠就是一个单纯的耳坠?没有任何作用,比如说护身之类的。”
傅瑜道:“是我朋友送我的,我不知道有没有。”
秦御顿了一下。
难怪那耳坠骚包至极,和傅瑜的形象完全不搭——他一开始还以为傅瑜只是闷骚,但是接触这一年才发现人家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表里如一。
原来是朋友送的。
秦御语气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劲,扬着声道:“那想来是很好的朋友了,送这种贴身之物,你还日日带在身边。”
傅瑜肯定了:“关系之前是挺好的。”
秦御定在了“之前”这词上,语气蓦然轻松:“怎么还之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傅瑜:“……怎么说呢?情况很复杂,有时间再和你说吧。”
这就是明晃晃的转移话题了。
他转移话题的语术还是和秦御学的,所以秦御自然知道这意味着这是傅瑜目前还不想谈这件事。
但是!但是!傅瑜真的真的很少有这种时候。
大部分时间,傅瑜都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说,会把自己了解的无论是功法、心法,还是一些常识掰开了同秦御讲清楚。
这是他极少对某件事有明显的逃避。
秦御越想越不是味。
——他绝对在外面有比自己关系更亲密的挚友,兄弟,便宜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