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父皇还是下不了决心呢?毕竟最近北戎那边动作频频。”三皇子的表情有些矛盾,似乎既期待又担忧。他既期待一切能如他们所想,又因为了解他父皇的性情而担忧。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回复,只是在三皇子灼灼的目光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会有消息通过地营递到他案头,说这只是北戎人内部斗争之下的烟雾弹,他们的王储争位面上虽然结束了,但是内里风波未平,所以才故意在边境上制造假象,怕大燕看穿他们的虚实。”
“剩下的就看你父皇他当了近二十年年的皇帝,到底能不能果断一把了。”对面的人总结道,“不过就算他依旧放弃了这次机会,这件事也会动摇鸿翼舟的威信,早晚会成为他的罪名之一。”
“所以,”三皇子目光闪烁,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北戎频繁犯边,到底是在制造假象还是真的在酝酿一场大战?”
茶杯盖轻轻的落下,在静谧的空间里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震得人心里一颤。那人依旧似笑非笑,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三皇子默了默,是啊,这对他来说不应该重要,母亲说过成大事者不拘泥小节,没有选择不需要付出代价。
三日后,还是这四进大宅子里,还是这个雕梁精致的书房里,还是那张紫檀木椅,椅子上坐的还是昨日那人,只是此刻的他却似乎没了昨日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再说一遍?”他的音调没有任何的升高或起伏,但跪在他面前的人就是清楚地这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怎样危险的怒意,就好像暴雪前的宁静,单单是散出的威压就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恨不得立刻逃离。
但他更知道,他逃不掉,死都逃不掉,所以他也只能颤着声音将方才的汇报又重复了一遍,哪怕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都不敢抬手去擦。
“这几日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各处散播洪大将军杀女的传言。正如您那日和三皇子说的,将此事彻底传开,任由它自行发酵,自有那好事的百姓脑补很多事情了。
起初我们还担心事情进展不顺,既要把消息散出去,又不能让人察觉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谁曾想,这两日顺利的不可思议,我们察觉到不对劲,私下查探才发现,竟还有另一帮人在做同样的事。
而且他们的动作更激进,不仅散播鸿大将军杀女的传言,还翻出当年江灵才是洪家军创始人的旧事,把洪大将军这些年试图掩盖的过往全抖了出来。不过两日,京城里已是沸沸扬扬。我们顺着痕迹追查这群人背后的势力,结果发现……”
“结果发现是谁?”那人明知道这答案,却依旧问了一遍,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跪在地上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低的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是吴王。”
他似乎报着一刀是死,一刀刀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索性把心一横,将查到的东西全盘托出:“还有您上次让我们查的那几个人,苏星辰、孟云回他们如今都在一处郊外的庄园里休养,吴王的人一直在那里进进出出,包括吴王这些日子也几乎隔一天就会去那儿一趟。”
那人手里的茶杯第一次重重落在红木的书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吴王。”他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的在泼洒出的茶渍上滑动着。
吴王他到底想干什么?怎么突然又想掺和进这些事里了,他是恰逢其会还是早有预谋?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颓废的像一条狗一样,怎么突然间就冒头了?到底是过去二十年他都一直在装模作样,还是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他又起了争位的心?
食指上微微凉意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润,突然间笑了笑,笑的很真心,笑的跪在地上的人背后一僵。
真不愧是吴王,一出手就冲着鸿家军的兵权去了。
只是他争兵权是为给三皇子,那吴王是争给谁的呢?嘉熙帝是绝对不会把鸿家军交给吴王的。不对,吴王不会那么傻的,如果他真是潜伏了这么久,那一定不会一冒头就冲着兵权去,那样太暴露目的了,毕竟嘉熙帝对他的戒备从未减弱过。
那人摩挲着拇指和食指,将水渍抹干,轻轻摇了摇头。
不,他不能如此的武断,他被吴王的突然动作扰乱了心神,这样不对。他需要冷静下来,重新梳理这一切。
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起身踱到窗前,伸手开了窗,屋内缈缈的檀香随着窗户的打开,幽幽的飘了出去,而窗外的寒气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屋子,打在他穿着单衣的身上,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般,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寒意刺入肺腑,清除着躁动带来的不理智。
“去给我查,查那晚所有的事,查鸿翼舟杀女的事怎么泄露出去的?再查吴王,查苏星辰的,查那个叫孟云回的,我倒要看看吴王在这局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场雪夜的逃杀,让一切龟裂,尘封的东西开始浮出水面,不论是这一世的人,还是上一世的故事,终有摊开的瞬间。
正如,此刻坐在孟云回面前的苏星辰,执着的讨要着关于上一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