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瓦尔加在繁荣城做得好吗？她是否盖过了自己在丹泽国做的事？

无所谓了，茉丝想，等会讲完了还是有晚饭吃，而且吃完了不用她洗全班的碗。

雨声渐弱，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传来，行宫中有许多高大的树木不曾被砍伐，树木清香沁人心脾。

茉丝讲到了尾声，云散开了，淡淡的金光从天边漫开来，照亮了大殿的一角，女神的双眼用的是黄铜，此时也在发亮。

“让他们拿回自己的贡品吧。”奈芙隐去了身形，在茉丝耳边说。

“告诉他们，这就是女神赐给的粮食，拿多拿少，全凭自觉，但是只许拿一次。”

“不行吧？”茉丝嘴唇轻轻蠕动，“这不都是盐土嘛，他们闹起来怎么办？”

“那......”茉丝听到奈芙似乎是笑了笑，“那以后他们就进不来咯。”

茉丝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大殿里一时间非常安静。

倒是没有人闹，这里是女神正殿，昔日的行宫，这些百姓们并不敢，只是有些人脸上流露出不忿神色，有的人嘟嘟囔囔，似乎是在用当地的语言骂人，有的人抬头对女神拜了拜，就上来捏了一把走了。

都是一堆土，谁分得清谁是谁的，有的人拿得多，有的人拿得少，而小姑娘捏了一大把，两手都抓了，还塞进兜里。她大胆看了一眼茉丝，茉丝不制止她，她就这样淌着泥水出去了，门外，有人用土话笑她，她大声的、凶巴巴骂回去了。

“这算闹事吗？”茉丝偏过头问奈芙。

奈芙弹了她脑门儿一下，茉丝没躲得开。

“你当年什么样子，”奈芙说，“还好意思说人家。”

“她都不偷东西！你还偷呢！”

茉丝自豪的挺了挺胸，似乎至今想起自己在街头混的生涯还是十分满意。

不多时，山下传来喧哗，似乎是惊喜的叫声，也有懊恼的骂声，甚至还有推搡的声音。

“哎，你去。”奈芙又推了推茉丝。

“您起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茉丝蹭来蹭去的不肯去，却被奈芙一推，一个趔趄，跨过门槛儿，站稳了的时候，人已经在山下了。

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走出了山门后，那些盐土，全都变成了米饭啊！

有人拿着一大把，有的人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的人想要去抢拿了一大把的人，有的人忙着往嘴里塞，有的在争抢间，米饭已经掉在了地上，人们又扑在地上，被其他人踩了一脚。

场面十分混乱，已经超出了茉丝能控制的范围。

“明天早上，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了，”奈芙对她说，“告诉他们，抢别人的，明天也不许来，来了也不给吃。现在回去，忏悔自己的罪过，只用饿一晚上。”

“您为什么不自己说？”茉丝嘟囔着。

“我在替你建立威信！”奈芙拍了茉丝的后脑勺，恨恨的说，“我算是知道淮川为什么当初把你挂在桅杆上了！”

“您自己建立不是更好吗，又不是我需要信仰！”茉丝兀自喋喋不休。她知道奈芙不会真的把她挂在桅杆上，因此才不怕她。

“我不会一直在这里，但你一生都在这里。”奈芙拍了拍她的肩膀。

茉丝意识到奈芙没说的话，她要她趁着她在这里、在她身边，尽快的通过各种事件和手段建立自己的威信和声名，将来奈芙不在的时候，茉丝做事也会更方便。

比如帕拉海姆的神祇，几乎不怎么理会信徒，但是看看洛耶掌控着多大的权力啊，这就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资源。

茉丝没有一代代的累积，但她有她的神，而且她知道她的神偏爱她。

她因此生出无穷勇气，迈步走进了撕打的人群里，顺手从小姑娘手里拿过了她的棍子，照着抢食物的人身上就敲，每人敲了三下。

人们喘着粗气停下来了，热气腾腾的，脏兮兮的脸都看着她，有人的神情像野兽。

“明日在此，各人都依着自己的份例来领粮食，若是抢夺他人的食物，就是违背女神的言语，从此不许踏入神庙。”

她拄着木棍立在地上，又指着神像说话。

“女神以自己的身躯喂饱尔等，你们不知道感恩吗？”

她的声音威严又有力量，雨后的金云上，阳光撒下来，照在茉丝脸上，也照在瘦小伶仃的女神像上。

“从明日起，不再用盐土铸造神像了，你们中有信她的人，自然用你们的信心为她塑像，有不信她的，从此也该悔改！”

所有人捧着米饭，呆呆看着这位女祭司金黄的面孔，也许是激动，也许是恐惧，也许真的是出于纯粹的感恩，他们跪在了地上，对着女神像，落下了热泪。

茉丝把木棍还给了那个小姑娘，她拿的最多，但没什么人敢抢她的，因为她手里拿着棍子，人又凶，会打人。

“今晚你和你姨妈一家人都能吃饱了，”茉丝摸摸她脸，“以后也不用偷了。”

“我早就不偷了，”小姑娘撇撇嘴，“我回家还得给大家讲课——就是神庙里听来的课——没空偷了。”

“那你下次叫他们也来听课，不上工也能来听，但可能没吃的......”茉丝话没说完，小姑娘就打断了她。

“那不行，没吃的来不了。”

茉丝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当初在小巷的学校里，应宣和陆英行总是无偿喂饱所有人，也意识到了为什么奈芙要在这里设立市集。

淮川在这里做生意，就有钱给这里的神庙，神庙能给信徒们带来实际的好处，就有更多的人进来。人多了，这里都是市集，经济发展起来，就会越来越多人吃饱，越来越多人愿意走进神庙。

“以后就有吃的了，”她说，“以后神庙里总能让人吃饱。”

她抬头看看镇海女神像仅剩下的部分在金光下洁白如雪，像盐那样雪白耀眼，而奈芙站在神像下，她的袍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银光，只有茉丝能看到。

“真的吗？”小姑娘喃喃道，随即自己捏捏自己口袋里的米饭，肯定地点头。

“神使姐姐，你说得对，我们的神是繁荣的神，大家会吃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