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房那些人因着才赶制了冬衣,上上下下的人都得了赏,比能分到的节赏还多,见了节赏心里自然翻不起波澜。
茶水房的下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又不像针线房的人能得什么要紧差事,得的赏赐很少,一般多是节赏。上次该得节赏的日子原本该是寒衣节,但那时候二少爷得了病,太太就忘了这事,便是重阳得了一次节赏,那离冬至都隔了几个月,所以这回一听有节赏,茶水房的下人哪里能无动于衷,连忙凑了过来。
丫鬟看见李乐云手里还捧着一个攒盒,问道:“这是什么呀?”
攒盒就是里面分成好几个格子的盒子。
“这也是节赏,是小姐叫我给你们送过来的一些吃食。”
小丫头们嘴馋,一听是吃食,追问道:“都有什么呀?”
看着她们,李乐云想起了杏儿,说道:“有炒货干果、果子蜜饯、还有一些点心。”
几个小丫头恨不得现在就打开来吃,但她们也知道得等白管事过来,忍住了没打开。
倚翠打量着李乐云,看她身上就一吊钱,也只捧了一个攒盒,问道:“你已经去过针线房了?”
提起针线房李乐云就来气,语气烦躁地说:“可不是,也不知道针线房的人吃错了什么药,见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难怪你刚进来时脸色不好,原来是在针线房受了气。”
李乐云看她脸上没有意外,心头一动,问道:“倚翠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缘由?”
李乐云见反正白管事还没回来,便先和倚翠说会儿话。
倚翠拉了李乐云的手过去坐着,给她倒了杯茶,“不光我知道,后院的人都知道,针线房的人这才一个个肝火旺,谁在针线房前头脚步声大些,都要被她们说嘴。”
“竟是这般计较?”李乐云又道,“姐姐别卖关子,快告诉我什么缘故?”
倚翠道:“还不是为着冬衣的事儿。”
“冬衣?”李乐云一愣,“冬衣不是早赶制完了,太太、小姐还给了她们赏赐呢,她们有什么不高兴的。”
倚翠摇晃着头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下人们得了新衣,不知道多感激小姐太太,还有去谢绣娘的。可是最近有个传闻,说是针线房的人一开始得了这事儿还不乐意呢,后来是小姐身边一个叫度敏的丫头硬是和她们争辩,才叫针线房的人接下来这活儿。她们倒好,竟瞒着不说,叫咱们白谢一场。”
一旁的丫头也知道这事,听见她们在说这个,也插嘴进来,“可不是,该谢的应是度敏姐姐才对,针线房的人起初又不肯,现在怎么倒好意思受别人的谢了?”
李乐云这会儿才明白过来针线房的人为何那样对待她,还对她说那样的话,这其中不只是因为这件事传出去,还有别的缘故,而且是旁人不知道的缘故。
度敏和针线房的人争辩时,李乐云也在场,后头这件事传出去,可不就是她们说出去的。
针线房的人肯定不会说出去,那对她们来说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此自己过去,才遭来她们的风凉话和白眼。
正想着,白管事带着丫头回来了,知道李乐云是来送节赏的,没像许管事一样让李乐云站着,让她坐下歇着,还叫人倒放了蜜的花茶。
白管事原是太太的陪房,李乐云又是得了小姐吩咐来的,当然不会为难她,还道:“辛苦姑娘走一趟了。”
这话说的多妥帖,叫李乐云在针线房受的气都给消了,她送完了东西,不敢再耽搁,便回去了。
路上碰见了从半月院出来的度敏,两人都对视上了,李乐云也不好装没看见,在月洞门等了一会儿,两人一块进去庆余院。
度敏道:“你去送了哪几处?”
“针线房还有茶房。”李乐云回答时,偷觑了度敏一眼,她神色平淡,像是不知道针线房这件事,“度敏姐姐去了姨娘那儿,姨娘有没有为难你?”
度敏笑道:“这倒没有,莲姨娘是个和气的人,还叫丫鬟给我端了碗杏仁茶,一盘桂花糕。怎么,有人为难你?”
“倒也不是为难,就是针线房的人见了我没个好脸色,像是怨恨我一样。”李乐云边说边打量着她。
度敏却仍旧云淡风轻,像是真不知道这事儿一样,轻声安慰道:“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总归不是常在一处做事。况且咱们是得小姐吩咐的,真欺负到你头上,小姐也会给你做主。”
“嗯。”李乐云闷闷不乐地应了声,却是想这件事传出去后,下人都感念度敏,倒没人知道她。
李乐云并不气这个,毕竟她当时确实一句话没说,可是针线房的人却连同她给恨上了,真让她想大呼冤枉。好处没得着,坏处倒是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