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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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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墙上,金色的一片,光束上还漂浮这细微灰尘。

陵城的清晨不会惨白稀薄,反而有些温馨缱绻。

再睁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燕许绥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以为这都是一场梦,但十指传来的的刺痛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你可真行啊。”

一旁的人冷冷开口,是邹霁谌。

见人醒了,邹霁谌也没客气,“大家都成年人了,能不能做事之前动一动脑子啊?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这些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说吗?燕许绥,你怎么就不想想后果?昨天的话真是白说了,你要真在这出事,你妈怎么办,别人怎么想?你不会以为都会夸赞你情根深种吧?幼不幼稚啊燕许绥。”

“你就清醒吧,庆幸守园那大爷发现的早,也庆幸我接到电话了,不然就该冻死在陵园了,我现在只能替你收尸了,操/了,我真是欠你的,深夜去开墓这事也就你做得出来,怎么?要把人骨灰抓点出来纪念吗?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哪里还有一个人民警察的样子,要不是我一度向守院大爷保证,你死后还得留一个盗墓贼……哦不,甚至不算盗墓贼,是半夜撅人坟墓的疯子、神经病。”

邹霁谌的嘴毫不留情,甚至越说越难听,墓地联系人一栏邹霁谌只留了自己的私人号码,甚至还不允许其余人随意探望,昨天回去之后他就请了假,本想今天领燕许绥去的,结果这神经病自己半夜就跑去了。

见对方不说话,邹霁谌啧了一声,“怎么了,哑巴了?”

闻言,燕许绥才回过头,非常诚恳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嗓子还是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让邹霁谌积压整夜的火气瞬间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燕许绥这副样子,实在让人纵有满腔怒火,也无处可发。

邹霁谌盯着对方苍白单薄的侧脸,语气愈发冷硬:“添麻烦?燕许绥,这仅仅是添麻烦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行为有多荒唐?”

燕许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颅顶的旧伤还隐隐作痛,昨夜在墓园冻了半宿,四肢依旧泛着寒凉,浑身酸软无力,却不及心口半分苦楚。

他知道自己荒唐。

可他控制不住。

跨越千里奔赴而来,熬过无尽空等,撞破层层隔绝,终于摸到了凃荆濯长眠的土地,他怎么舍得按时离去,怎么舍得只匆匆看一眼就转身离开。

“我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燕许绥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就一会儿。”

邹霁谌别开视线,喉间发紧。

他比谁都清楚,燕许绥这点微不足道、近乎偏执的念想,从来都不算过分。

世间所有人都能按时告别、翻篇新生,唯独燕许绥不能。

凃荆濯是他的爱人,是他同生共死的战友,是替他挡下所有黑暗、替他永远停留在凛冬的人。

邹霁谌靠在墙边,语气冷了几分,却少了方才的刻薄:“那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刚做完开颅手术多久?医嘱怎么说的?你是不是以为你这副身子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啊?”

“燕许绥,你活着,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么看着你糟践自己吗。”

病房里一片安静,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暖意融融,却半点照不进燕许绥冰封的心底。

他微微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与空洞:“不会的,邹副市长,你这些话我会警记于心的,这事……确实是我冲动了,我会好好活着,也会替荆濯好好活着。”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重得压垮了整间屋子的空气。

邹霁谌身形一震,骤然失语。

是啊。

所有人都在劝燕许绥好好活着,劝他向前看、放下过往、迎接新生。

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人问他,顶着爱人用命换来的余生,日复一日活着,到底有多煎熬。

更多的话语在看向燕许绥时都哽在喉间。

那是他一早去陵园接人时就发现了的,燕许绥竟在这一夜里,鬓边霜白。

这是何等的情,才能让一向唯物主义的燕许绥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良久,邹霁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所有指责尽数咽下,只剩下满心无可奈何的怅然。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哑疲惫:“那你也最好记住这句话。”

“昨晚守园大爷心软,没上报,我压下了所有记录,也替你遮掩了荒唐行径。”

“仅此一次。”

他抬眼看向死寂沉默的燕许绥,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我可以允许你来看他,不拦你、不逼你放下,但你必须好好活着。”

“凃荆濯拼了命护下来的人,没资格随随便便糟蹋自己。”

燕许绥静静听着,鼻尖骤然发酸,他微微颔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压下喉间汹涌的哽咽。

窗外晨光正好,可他的春天,他的岁岁年年,早已随着那个清冷决绝的法医,永远长眠在了陵城寂静的水杉之下,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医院的强烈建议包括邹霁谌的不爽中,燕许绥留在陵城待了三日,燕许绥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医生解释说是重度的急性应激,导致毛囊里的黑色素受到抑制和损伤,但也不应该在几个小时里生出白发。

无法用医学解释他的异样,最后只能归根与大悲大彻后的急性应激。

将一切检查完后,他才将手机开机,是一串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他将信息一条条看完,才给郑璟琴回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瞬间接起,隔着听筒,是压抑不住的哭声:“小绥,你去哪了啊,怎么也不说一声,多让人担心啊。”

燕许绥叹了口气,说:“妈,我没事,现在在……”他顿了一下,继而说:“在邹霁谌这边,明天就回来了,你别担心了。”

他回到宁城,此时正午当空,他便回了趟警局。

时隔将近两月,当他再次站到这里时,恍如隔世。

原来两个月时间这么长。

午后的阳光将国/徽渡了一层严峻的光,门口的广玉兰叶已经油绿发亮。

一年前,他和凃荆濯在这里起过一场争执,当时以为凃荆濯最多呆两个月就会受不了回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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