蚝厂这边顺顺利利,办公室却出意外了。
郑娜流产了。
郑娜其实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怎么说肚子也应该是坐稳了。
但是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部队里男人都去打仗了,家属院要跟着弄蚝厂,要给渔村弄电线。办公室都各忙各的,郑娜虽然没处理主要的事情,但也有点神思不属,等到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身流血血肉模糊的状态。
肚子肯定是没有保住,龚燕和陈月兰去看望的时候,郑娜正和她婆婆相对流泪。
上一次进这家医院,陈月兰正在怀小四,也是惊险万分。看着平时神气十足的郑娜垂泪,陈月兰感同身受,眼泪也像是不受控似的,一个劲地往下掉。
“嫂子,你说老董要是回不来,我肚子也没保住,该怎么办啊?”自从孩子流掉之后,郑娜就一直在想着董副团长,总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
郑娜婆婆在旁边掉眼泪,她是个乡下女人,不大会说普通话,因此也不经常出来和嫂子们聊天,人显得很沉默。
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嘴里咕咕哝哝,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郑娜隐约能听懂一些,向两人解释道:“我婆婆腿脚不太好,又不会说本地话,也不会说普通话,我就一直早上去买菜。她现在就觉得是因为她,我孩子才流掉的。还说对不起老董。”
老董现在在海上,万一出什么事,肚子里这个指望也没了...这该怎么办?
想起这些,郑娜的眼泪就不挺往下流。
陈月兰感同身受,这个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命运无常。
“娜娜,你别担心,先养好身子。”
这个时候,海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郑娜做梦都怕梦见董副团长,人家说死人才会托梦,郑娜抱着肚子就不敢睡,生怕梦见。
现在,肚子也没了,浑身也难受,只能和婆婆面对面哭,脸上都有了沧桑,好像不是那个活蹦乱跳、爱打听八卦的郑娜了。
龚燕在旁边递上红糖,什么也没有说。
回家属院的时候,龚燕整个人都很沉默,还是陈月兰打起精神:“燕子,娜娜现在在做小月子,办公室现在也在忙,我们要把责任承担起来,等到他们从海上回来,也能够给他们看看,我们家属工厂的进展。”
这语气,也不知道是劝龚燕,还是劝她自己。
龚燕的眼泪一下子落在身上,她心里也惴惴的,顾长柏出去已经两个星期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心里想着,万一他想梦里那样...龚燕不敢想下去。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就在龚燕每天干劲慢慢的时候,转眼来到了7月份,宁宁放暑假了,每天和龚燕上下班。
土地现在已经转到部队手里了,但是养殖许可还没有办下来。
这天早上,宁宁有点不舒服,龚燕请了半天假,正带着孩子去医院打吊水。
就听见医院的护士念叨:“这个天这么热,早晚要把人晒化了。”
旁边的老医生缺很有经验,看了一眼天,又摇头:“不大对劲啊。”
太阳毒辣,天空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
龚燕第一次来南方,只觉得夏天一直是闷热、湿黏的,喘口气都费劲,气压低得让人头昏脑涨,连狗都懒得动弹,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喘气,都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等到龚燕和宁宁回到家,就在广播里听见徐丽娟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一字一句说到:“今年第五号台风已于今日下午在南海生成,预计明晚至后天凌晨登陆,中心风力十一级以上。请沿海各公社、生产队、居民做好防风准备,渔船全部回港,人员撤离危险区域……”
龚燕看了一眼昏沉下去的天色,赶忙去外面收衣服。
“宁宁,你在家里别出去啊,妈妈出去收衣服。”
龚燕之前听说过台风,却没有亲身经历过。老家淮县处在内陆,台风刮到淮县的时候,几乎都是连日下雨。
等到龚燕下楼,就看见整个院子的军嫂都下来收衣服了,叽叽喳喳吵成一团。龚燕听冯霞妹讲过台风,这可是能把屋顶掀翻、把树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