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滔天,席卷万丈虚空。
黑袍人周身沉寂万古的力量彻底解禁,不再依托祭阵、不再借势界碑,属于玄溟族正统始祖的威压轰然炸开。那是凌驾仙、妖、魔三道之上的古老力量,带着虚空诞生之初的荒芜冷寂,亦带着万古灭族的滔天恨意,沉沉压落下来。
整片三界夹缝剧烈震颤,断裂的寂灭界碑咔咔作响,碑身漆黑裂痕不断蔓延,深渊底部蛰伏的顶级邪魔齐齐嘶吼,无数漆黑触手冲破渊底黑雾,在虚空里疯狂扭动、翻腾,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巢而出,踏碎天地。
方才破碎的祭阵,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布设的前置桎梏。
困住,便是顺水推舟完成献祭;困不住,便解开封底真身之力,以一己之力碾压三界。
庄意迟将沈未寻半护在身侧,九尾尽数绷直,青金色狐火层层叠叠护在两人周身,妖眸猩红凛冽,紧盯前方骤然暴涨的黑雾风暴:“终于舍得展露真身了?玄溟始祖蛰伏万古,藏得倒是够深。”
黑袍人周身黑雾缓缓褪去。
那层遮蔽身形的黑纱散尽之后,虚空之中缓缓显露出一道修长人影。他并非狰狞邪形,反倒生得极是清俊,肤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古老淡漠,唯独一双眸子,全无半点眼白,漆黑得深不见底,容纳了万古虚空所有的荒芜与偏执。
他一身玄色古纹长袍,衣袂间流转着细碎的虚空流光,袖口那枚青色玉坠清晰显露,古老玄溟图腾熠熠生辉,正是沈未寻先前神识窥见的唯一破绽。
“我存活于世,比天界立派、青丘开宗还要更早。”
玄溟始祖声线平淡,却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天道造三界,定规则、分尊卑,顺之则昌,逆之则诛。我玄溟一族,不过是天生超脱其外,便落得全族尽灭、尸骨无存。”
“我守着残族余息,在虚空夹缝熬了万古,不是为了泄私愤,是为了——废天道、破桎梏、令三界重归无拘无束。”
他抬掌轻按虚空。
刹那间,整片月蚀夜空彻底沉暗,天地灵气尽数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死寂的虚空之力。周遭浮动的空间碎片尽数聚拢,化作万千漆黑利刃,密密麻麻悬满整片虚空,刀锋对准中央的神狐二人,杀意森寒。
“你们二人,是三界最完美的平衡体。神官承天道秩序,狐主太古生灵,你们本是天道最忠诚的守门人。”
玄溟始祖目光落在两人交缠共鸣的神狐气息上,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决绝:“今日归顺于我,弃天道桎梏,助我重铸三界,我可饶三界万灵不死,留青丘、存天界,给众生一个真正自由的天地。”
沈未寻抬眸,腕间三色神印流光稳然不动,神色清冷通透。
“自由从不是倾覆而来。”
她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地铿锵,“你所谓的无拘无束,是以毁灭秩序、屠戮生灵为代价。天道有弊,可众生有烟火、万物有轮回,从不需要你以浩劫铺路,强行重塑。”
“你执念万古,早已不是为族人、不是为天地,只是为了你自己的不甘与偏执。”
一语道破根源。
玄溟始祖眼底的漠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翻涌而出的是万古不散的怨毒。
“冥顽不灵。”
话音落,万千虚空利刃骤然齐发!
漫天黑刃撕裂阴风,携着破碎空间的恐怖力道,从四面八方锁死所有闪避路径,密密麻麻、无孔不入,朝着两人碾压穿刺而来。这是玄溟族最霸道的虚空杀术,一刀可裂山海,一刀可碎仙躯,万古之前,曾凭此术屠戮过半天界仙兵。
“稳住气息!”
庄意迟低喝一声,九尾凌空盘绕成圆,庞大的狐身结界牢牢护住两人周身,至阳狐火轰然暴涨,化作密不透风的金色火墙。
叮叮当当——!
无数虚空利刃撞上狐火结界,瞬间炸裂成细碎黑光,刺耳的爆破声连绵不绝,震得虚空轰鸣不止。可玄溟之力源源不绝,利刃前赴后继,一层又一层碾压冲击,不过数息,原本稳固的狐火结界便开始剧烈震颤,表层火光层层黯淡、崩裂。
庄意迟肩头微微下沉,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正面硬抗始祖级别的万古神力,对妖力消耗极大,即便她是青丘万年妖王,也终究被这跨越万古的恐怖力量死死压制。
沈未寻立刻察觉她气息浮动,毫不犹豫踏前半步,掌心三色神光尽数涌出,贴合在狐火结界之上。
金青黑三色光芒瞬间相融。
原本只守不攻的狐火结界,骤然生出制衡万物的净化之力。那些霸道凛冽的虚空黑刃,再撞上结界之时,不再是粗暴炸裂,而是被神光温柔剥离力量、层层净化,最终化作无害的细碎光点,消散虚空。
一守一净,一刚一柔。
神狐彻底同源,攻防合一!
濒临破碎的结界瞬间稳固,甚至反向撑开一圈耀眼光潮,将周遭席卷而来的虚空之力尽数逼退。
玄溟始祖眸色骤沉:“神狐同源,制衡万法……果然是天道留给三界最后的底牌。”
他不再试探,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玄溟印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