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青竹岭再无任何异常。
隔壁阿婆依旧会送来新鲜的蔬果,村口的集市依旧喧闹热闹,山间的秋风依旧温凉和煦,仿佛那日门槛上的白羽、神印的灼痛、寂灭的死气,真的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只有沈未寻腕间那道淡黑色的裂痕,和庄意迟内腑未完全平复的灵力震荡,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那日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名不速之客,就像藏在黑暗里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布下了第一个诱饵,然后便彻底隐匿,再也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任由她们在明处,揣着满腹疑云,摸索前行。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青竹岭。
越是诡异的开局,越不能轻举妄动。对方既然布下线索引她们入局,必然算准了她们的反应,若是贸然顺着线索追查,很可能直接踏入对方预设的陷阱。庄意迟坐镇青丘千年,最懂权谋与诡道;沈未寻历经天界纷争,生性沉稳谨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留在小院里,细细拆解这片白羽里的秘密,把眼前这第一颗“珠子”摸透,再做下一步打算。
小院的石桌被收拾出来,沈未寻布下了一层天界结界,又让庄意迟用妖王狐火裹住桌面,双重防护之下,杜绝一切气息外泄,也避免白羽里的寂灭之力反噬自身。那片纯白色的守界神使羽毛,被放在桌面中央,在狐火与神印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差——羽身圣洁温润,泛着天道圣力的柔光,根部的黑血却冰冷刺骨,散发着蚀骨的寂灭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片羽毛上共存,扭曲又怪异。
“守界神使的羽毛,我只在青丘古籍里见过记载。”庄意迟盘膝坐在石凳上,指尖隔着狐火,轻轻触碰羽毛的边缘,不敢再直接接触,狐眸里满是深思,“古籍上说,守界神使以天道为骨,以圣羽为衣,每一片羽毛都承载着三界边界的镇守之力,邪祟不可近,邪魔不可侵,别说沾染寂灭死气,就算是一丝阴邪之气,都会被圣力瞬间净化。”
沈未寻坐在她身边,闭目凝神,将自己的神识一点点渗入羽毛之中。她的本命神印是天界本源所化,与守界神使的天道圣力同根同源,比起庄意迟的妖力,更能触碰羽毛里的圣力核心,也更安全。温和的神印微光顺着羽毛的纹理缓缓蔓延,小心翼翼地避开根部的黑血,探索着羽毛里的每一丝力量。
随着神识的深入,沈未寻的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她睁开眼,眸色凝重,“羽毛里的圣力是真的,确确实实是守界神使的本命圣羽,不是仿造,也不是分身幻化。但是……圣力已经残缺了大半,核心处有一道极深的裂痕,和我神印上的黑痕,纹路一模一样。”
“和你神印的裂痕一样?”庄意迟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惊讶,“也就是说,侵染你神印的寂灭之力,和毁掉这篇圣羽核心的力量,是同一种?”
“是。”沈未寻点头,指尖轻点羽毛根部的黑血,神印微光在黑血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将那股寂灭之力困住,“这黑血不是守界神使的血,神使无血无泪,以圣力为脉,这血是寂灭邪魔的本源之血,也就是那日靠近小院的死气源头。而且,这血不是后来沾上去的,是从羽毛内部渗出来的。”
庄意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守界神使的本命圣羽,内部被寂灭邪魔的本源之血侵染,圣力破碎,裂痕与天界神官的神印完全契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在直白地告诉她们,守界神使出事了,而且,对方有能力同时伤害天界神官与镇守边界的神使,实力已经恐怖到了逾越天道规则的地步。
“守界神使镇守寂灭边界千万年,从未出过差错,三界缝隙的封禁,向来固若金汤。”庄意迟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梳理着纷乱的线索,“寂灭之地是天道封禁的死地,里面的邪魔早就被神使压制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有邪魔能突破封禁,还能伤到神使,夺走她的本命圣羽?”
这是第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按三界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就像太阳不可能从西边升起,河水不可能倒流,寂灭邪魔绝不可能突破神使的镇守,更不可能侵染神使的圣羽。可眼前的羽毛,却实实在在地打破了这个千万年来的铁律。
“还有一件事。”沈未寻再次闭上眼,神识全力铺开,顺着羽毛里的圣力残留,追溯着羽毛的来历,“这片羽毛,不是从寂灭边界直接带来的。它在三界之中,辗转了至少三个地方,沾染过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除了寂灭死气与天道圣力,还有青丘九尾狐的妖力残留,和天界上古神殿的香火气息。”
庄意迟猛地一愣:“青丘的妖力?”
“是。”沈未寻睁开眼,目光看向她,“很淡,但是很纯粹,是九尾天狐的本命妖力,和你的气息同源,但是更古老,应该是青丘先祖留下的妖力痕迹。而且,残留的时间很近,就在三日之内,也就是这片羽毛被放在我们门槛上的前后。”
青丘先祖的妖力、天界上古神殿、寂灭边界、守界神使圣羽、侵染神印的寂灭之力。
原本孤立的线索,瞬间多了两个关联点,可谜团却反而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