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古碑残纹斑驳,幽蓝灵气如雾般漫过脚踝,沉凉入骨。沈未寻驻足碑前,指尖轻触碑面荒古文字,指腹下纹路凹凸,藏着早已湮灭的上古禁制,灵气稍一探入,便被一股晦涩扭曲的力量弹回,似有一层无形屏障,将整座灵渊谷地牢牢封锁。
怀中小白狐却在此刻,小金瞳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雪白绒毛微微炸开,小身子绷得笔直,鼻尖轻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警惕的低呜。
不是寻常妖兽的凶煞,是凌驾于万妖之上、足以令妖脉本能战栗的威压。
沈未寻眸色一沉。
她早觉此地诡异——幽影狼围杀太过轻易,谷地灵气浓而不纯,凶煞之气藏而不露,分明是有人刻意布下诱饵,引他入谷。
下一刻,天地骤暗。
灵渊上空本就厚重的云雾轰然合拢,日光被彻底隔绝,整片谷地瞬间坠入永夜,唯有地面幽蓝灵纹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阵图,自地底升腾,将四方退路尽数封死。
阵纹流转间,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远超筑基、直逼金丹境巅峰的恐怖灵气威压,自阵眼深处碾压而来,沉重如岳,压得沈未寻周身经脉隐隐作痛,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不是妖兽,是人修,且修为远胜他数筹。
“沈未寻。”
一道淡漠却带着刺骨嘲讽的男声,自虚空各处响起,无孔不入,分不清来源,辨不出方位,像风、像雾、像无处不在的影子,真身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半分。
“闯过古墟,破了无面鬼的忆杀心劫,旁人都道你道心坚不可摧,本心澄明无垢。”
影主轻笑一声,笑声冷冽如冰,字字诛心:
“可我偏觉得,你所谓的坚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你守的从不是道,不是执念,是一只连真身都不敢露、只会躲在你怀里装柔弱的小畜生。”
“你护着它,是因为它能给你虚假的温暖;你信它,不过是怕重回孤身一人的岁月。”
嘲讽如针,扎向神魂最软处。
识海深处,无面鬼那缕残念骤然躁动,冰丝般缠上神魂,与外界影主的讥讽遥相呼应,一点点勾起孤寂旧忆,试图动摇她的心绪。
沈未寻垂眸,按住心口暖意,语气清冷无波:“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论我本心。”
“配不配,试过便知。”
影主话音落下。
阵图光芒暴涨。
地面灵纹轰然炸裂,无数漆黑灵刺破土而出,刺尖淬着蚀魂毒雾,同时,虚空之中凝聚出上百道灵气巨手,每一只都凝实如真,掌风裹挟金丹威压,铺天盖地朝她拍落。
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更阴毒的是——此阵锁灵、封识、乱神,不仅困人,更会不断放大心中疑虑、恐惧、孤寂,与无面鬼的忆杀异曲同工,却更霸道、更具杀伐。
烧脑之处不在蛮力,在心阵与杀阵同启。
影主不与她正面硬拼,而是以大阵耗她灵气、乱她心神,借无面鬼残留疑念,内外夹击,逼她自我崩裂。
沈未寻足尖点地,身形急退,指尖剑光清冽暴涨,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谷地。
剑光与灵气巨手相撞,狂暴灵气冲击波四散开来,沈未寻被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身形连退数步,喉间微甜,一丝血气涌上。
金丹境威压,绝非此刻的她可硬撼。
更棘手的是,心阵之力不断侵蚀识海,孤寂、冰冷、空无的画面反复闪现,怀中一空的错觉再度袭来,无面鬼残念疯狂窜动,让她灵气运转愈发滞涩。
“撑不住了?”影主嘲讽更甚,“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怀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放手吧。”
“扔了它,你便可破阵而出,道心无碍,前路坦荡。”
“留着它,今日你们二人,都要死在此地。”
杀阵愈烈。
三道漆黑灵刺自死角突袭,直刺她后心、腰侧、脚踝,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灵气巨手同时下压,避无可避。
沈未寻眸色一紧,正要强行催动火毒灵气以伤换伤。
就在此刻。
怀中一直温顺蜷缩的小白狐,猛地挣脱她怀抱,凌空一跃。
自它小小的身躯里,骤然炸开浩瀚如深渊的妖气,鎏金灵纹顺着绒毛缝隙隐隐流转,滔天威压席卷整座灵渊谷地,硬生生压得金丹杀阵光芒骤暗,灵刺崩碎、巨手溃散。
沈未寻站在原地,眸中微怔。
她并非惊讶它有修为,而是惊于这妖气纯度、这独属于意宁君上的血脉威压、这眉心隐在绒毛下、只有妖王才有的鎏金狐印纹路——熟悉得刻入骨髓。
可她没有出声。
打斗未歇,杀机未止,影主仍在幕后,心阵未破,疑念未消。此刻相认,只会被影主抓住破绽,再度攻心。
“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