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的风彻底静了,连风沙落石的声响都消失无踪,整片天地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
沈未寻怀中的小白狐浑身紧绷,金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半透明的无面鬼影,小爪子死死抠着他的衣襟,连颤抖都压抑到了极致。沈未寻指尖的灵气并未收敛,反而以一种极致细密的状态缠绕周身,神魂如同被拉满的弦,每一寸感知都绷到极限。
方才的破局,不过是暂时挣脱,她很清楚——这只鬼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无面鬼悬在半空,模糊的面容微微侧转,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它没有再幻化出沈未寻的容貌,周身灰雾却愈发浓郁,那些青黑色石墙上的古老符文,此刻竟顺着墙体流淌下来,如同活过来的漆黑血脉,在地面交织成一座无边无际的阵图。
阵图成型的刹那,沈未寻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直接被抹去。
下一秒,她依旧站在古墟之中,眼前的断壁残垣、石柱幽草、甚至头顶昏沉的天光,都与之前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她身后没有了来时的古道。
退路,被彻底斩断。
“你困不住我。”
沈未寻声音清冷,神魂疯狂扫过四周,却骇然发现,她的神魂感知被牢牢锁在方圆十丈之内,十丈之外,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气息,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连灵气都无法穿透。
这不是幻术,不是迷阵,是真妄囚笼。
无面鬼幽幽开口,声音不再是哀怨呢喃,而是变得平静、空洞,像万古不变的石碑:
“你不用逃。”
“你只需要回答。”
话音落下,沈未寻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两段完全重叠的现实。
第一段:他怀中抱着小白狐,狐身温热,绒毛顺滑,小鼻子轻轻翕动,真实的触感清晰无比。
第二段:他怀中空空如也,素色衣袍垂落,没有丝毫重量,所谓的小狐,不过是他搂抱空气的错觉。
两段画面同时存在,同时作用于她的神魂、触感、视觉、听觉。
小白狐软糯的呜咽声响起,可同时,她耳边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息。
沈未寻的眉心微微蹙起,神魂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无面鬼最恐怖的地方——它不制造假象,它让真假同时存在。
逻辑在此处失效,认知在此处崩塌。
“哪一个是真?”无面鬼的声音飘在耳畔,“你抱的是狐,还是空?”
沈未寻没有回答。她尝试动指尖,去触碰怀中的小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可同时,他又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穿过了一片虚无。两种触感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破绽,连灵气的反馈都完全一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以神魂之力剥离其中一层景象,可刚一催动神魂,整座古墟便剧烈震颤,石墙上的符文亮起灰光,无数道细微的灵音同时钻入他的识海:
“是真。”
“是假。”
“是真。”
“是假。”
千万道声音重叠,在她的识海中反复冲撞,强行撕裂她的判断。沈未寻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两拨力量在疯狂拉扯,一边告诉她小狐真实存在,一边告诉她一切都是臆想,两种认知都无比坚定,让她的神智几乎要被撕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