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暴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把天地间其他的声音统统盖去。可莫晓晴却没听见这雨声。他觉得头痛，脑海里很多画面交错闪过。他时而看见父亲对客人们夸耀自己的长子，而自己只能站在一旁；时而看见兄长乡试结束后接受友人的祝贺，已经有人为了讨好未来的李家家主而诸多阿谀奉承；时而看见正跟自己玩得好好的弟弟一见到李伯轩就跑过去撒娇，视自己若无物。

莫晓晴觉得胸中充斥着压抑、不甘、愤怒以及多年隐忍却始终无法释然的痛苦。这种种感觉如此强烈，而且并不陌生。

脑海中的画面不停地闪过，令人头痛欲裂。莫晓晴捂着头苦苦支撑，不让自己陷入李仲轩的记忆里，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李伯轩的脸变成了莫晓岩。

几乎是在意识到的那一刹那，莫晓晴就放弃了抵抗。他束手就擒地接受了头脑中一切真真假假的记忆，对心头的怒火和绝望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心。

莫晓晴的心神和魂魄都被李仲轩这歪打正着的法术击溃了，他几乎道心破碎，只能无力地等待不久之后修为尽失，而自己将被困在这噩梦中直至死亡。

*

“莫公子！莫公子！莫晓晴！”

雨停了？

莫晓晴呆呆地抬起头，发现头上已经支起了一把伞。硕大的雨点哗啦啦打在伞面上，伞面下瞬间护出一方貌似安全的小小天地。

一道闪电凌空劈下，照亮了眼前之人，莫晓晴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陆传芳。

“莫晓晴！你看看我！快醒来！”

陆传芳见他虽然睁着眼睛，目光却没有落在实处，不由更加大力地晃动他的身子，又去拍他的脸。

“莫晓晴你快醒醒！”

无论怎么拍莫晓晴的脸，他都仍是呆若木鸡地跪在那里。陆传芳一把夺过莫晓晴手中的问月，将他左手摊开，对着掌心一剑刺下——

“啊——！”

剑锋贯穿了莫晓晴的掌心，剧痛终于将他从梦魇中扯了出来。他用力眨眨眼，发现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终于消失不见，可依旧惊魂未定，心头狂跳，整个人微微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疼一下就好了。没事了。”陆传芳见他清醒过来，轻轻拥他入怀，抚摸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他。

莫晓晴感受到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狂乱的心跳才平复了些许。他把下巴靠在陆传芳的肩上，喃喃自语：“兄长，我恨他。我恨他，我想他去死。我想太子哥哥去死。我不该这样的，可我想他去死。”

陆传芳闻言捧住莫晓晴的脸，看着他坚定地说：“不是，你不想他死，你只是被魇住了。”

“不，我看到他死了。我明明很开心。”

陆传芳一把扔了伞，任由雨水铺天盖地向着两人砸下来。她凑近他，两只手都死死按住莫晓晴的后颈，用力把他拉回来。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贴。漫天大雨瓢泼而下，天地一片黑暗，额头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莫晓晴感到陆传芳的皮肤带着被大雨淋湿过后的水意，潮湿又冰冷，但二人额头相抵之处似乎传来了支撑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