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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论试和殿试结果也出来了,连朝雨依旧是一甲。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成了蓟州城内人人争相结交的新秀神童、天子门生。也有那不服气的来找她挑战,作诗、写文、联句等等,统统输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没几日,起码明面上就再也见不到有不服气的了,连朝雨目之所及,尽是一张张赞美艳羡讨好的脸,连她的笔试文章都被争相传阅,一时间洛阳纸贵。
按理来说,以连朝雨的文章才华,应当入文昭阁,但是据说宋林岳看了她的文章后向皇帝建议,让连昭宇去怀灵的不周县做知县。
怀灵远在扶兰东部,不仅地处偏远,而且蛮族众多,多信奉当地土教,难以管理。万华女替连朝雨担心,她一介凡人,在不周做知县,只怕免不了身心俱疲。
连朝雨自己倒是乐在其中,使唤万华女帮她打点行装,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看来心情极佳。万华女忍不住问她,本应有的差事变成了芝麻小官,而且远在天边,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
连朝雨正着手整理自己那一堆奇门遁甲的杂物,闻言手下动作却不停,一边忙活一边道:“我做官,本来就是为了民生社稷、百姓安康的。现在天下看似太平,但是明明天灾不兴,却流民四起,可见地方上早已不堪重负,正需要有才干的人去整顿吏治。与其在朝中为诏书礼仪字斟句酌,难道不是出任地方更有作为?”
整顿吏治?万华女嘴角挑起一个无声的冷笑,根子就不在吏治上,她都知道的道理,连朝雨只会比她更清楚。
万华女接着问:“就算你不为名利,只为施展抱负,也该坐到更高的位置才对。文昭阁是天子门生做官的第一步,只是个踏板,前途不可限量,只待有机会,便可直升六部主事,岂不是更能有所作为?”
连朝雨难得叹了口气,停下手中忙活半天也没理好的活计,看着万华女认真道:“身居高位,各方牵制,反而是做不了太多事的。一县之主,起码还保得住一县太平。况且宋大人是朝中清流,此番荐我外放,正是有意锻炼,也是给我个机会。如果我能将不周县治理好,再加上三元及第,日后我的前途只会比走文昭阁这条路更高,更稳固。”
万华女步步紧逼,探究考察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那你去不周县到底是为了升官,还是为了县民?”
连朝雨苦笑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吧。我真正想要的,也不见得升官就能得到了。”
万华女想到连朝雨之前写的《君神讨》,心想,你若真要走这条路,只怕比我当初厉鬼出世要更艰难。
连朝雨把一堆瓶瓶罐罐从左边整理到右边,还是一堆瓶瓶罐罐。万华女实在看不下去,接手过来,把它们多数都放回了架子上,只留了几个必要的装入行囊中。
她一边收拾,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叶寻风可是入了文昭阁的。你这一走,也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他怎么办?”
“叶寻风?他当然是在文昭阁里安心做事了,要怎么办?”
万华女挑了挑眉,心情大好。
她心情愉悦地忙活了一阵,把行装打点得差不多了,回头一看,连朝雨这厮不帮忙不说,竟然还把已经收好的文房四宝又取了出来,这会儿正抓耳挠腮地伏案写着什么。
竟然这么等不及,这是什么惊世的灵感还是福至心灵的治理措施把新晋状元逼成这样?万华女心中好奇,捡起一个被连朝雨刚扔到地上的纸团展开来看。
“连朝溪雨溢荷塘,流水倾银万叶香。” (注)
万华女于诗文一道只是粗通,但也看得出来连朝雨选的这句诗一定是写给叶寻风的。二人的名字都在里面,怎么,要诉相思了?
还没走呢,有什么好想的,这就苦命鸳鸯上了。
她翻个白眼,掌心燃起一把鬼火,瞬间便将手中的废纸烧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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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秋高气爽,天气明媚,正是赶路的好天气。连朝雨从官驿那里领了马车便上路了。
以连朝雨的官阶,只能领得到一匹马配一辆车。自从连朝雨的知县之位定下来后,朝中隐隐有声音说这少年定是得罪过宋家,况且她与朝中名臣都没有师生关系,这么个突如其来的状元,简直不符合本朝惯例,同她来往的人便一下子少了。除了叶寻风,也就是刘鸣偶尔送拜帖过来,说是要给状元郎摆酒送行。蓟州城内大事小情都流传极快,便是连驿站的小吏也消息灵通。连朝雨去领马的时候,小吏只给了匹病弱的瘦马。连朝雨牵着马回家的时候心想,幸好万华女没跟着来,不然万一发起狂来,真是不好收场。
万华女那天被连朝雨打发去回信了。
她拿着回帖给刘鸣行了个礼,感谢了这位木讷寡言的新科榜眼的高风亮节。万华女许久不与外人说话了,刘鸣更是生性沉默。两人相对无言,尴尬地对站了一会儿,画面又安静又诡异,最后双双无声地行了礼后万华女就赶紧离开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转身的时候似乎听见刘鸣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还有一封是给叶寻风的。连朝雨苦思冥想,本来拿了张白纸让万华女送去。说是纸短情长,唯有什么都不写才是数不尽的相思意。
万华女听不懂,只是被连朝雨酸得眉头紧皱,拿了纸刚要走又被她拦下了。
连朝雨反反复复,犹豫再三,还是将满腹心事写了下来,交给了万华女。
万华女难得君子,没看,直接放在了叶寻风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