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徽记上持续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范无咎盯着光屏上那个深红色的光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地图放大,光点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魂体强度评估、能量波动频率、伪装层级分析……
“三倍以上,还在伪装状态。”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某种职业性的警惕,“这不是普通游魂,这是有准备的。”
苏小鱼屏住呼吸。她手腕上的徽记还在发烫,那种灼热感顺着血管往上爬,让她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她不知道这枚“摸鱼令”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功能,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意味着什么。
“组长,我们现在……”
“回地府。”范无咎打断她,手指在光屏上一点,所有数据瞬间收拢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他掌心,“这个级别的目标,不是见习阴差能处理的。需要上报。”
他转身看向苏小鱼,眼神复杂:“你运气不错。”
“啊?”
“如果这个警报是真的——”范无咎顿了顿,“你刚才的失误,可能反而立功了。”
苏小鱼愣住。立功?她脑子里还回荡着范无咎那句“回去写检查”,还有白无常面试时说的“最讨厌迟到的人”——地府这种地方,失误之后还能立功?
范无咎没再解释。他右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裂缝缓缓张开,露出后面那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长廊。
“走。”范无咎率先踏入。
苏小鱼赶紧跟上。跨过裂缝的瞬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府特有的气息——陈旧的纸张、墨汁、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时间”本身的质感。
他们站在勾魂司九组的办公区外。
与培训时见过的现代化大厅不同,这里更像一座古庙的偏殿。高耸的木质梁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两侧墙壁上挂着成排的青铜灯笼,烛火在灯笼里静静燃烧,投下晃动的影子。几十张檀木长案整齐排列,每张案后都坐着身穿黑色制服的阴差,有的在翻看卷宗,有的在对着悬浮的光屏记录,有的正将一枚枚玉简投入案头的铜鼎。
安静,有序,压抑。
范无咎带着苏小鱼穿过办公区,走向尽头那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篆字——
【司务处】
“在这里等着。”范无咎说完,推门而入。
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视线。
苏小鱼站在门外,手腕上的徽记终于停止了闪烁。红光褪去,那个咸鱼图案恢复了原本的黯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四周。
办公区里的阴差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看她。但苏小鱼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一个穿着见习制服、站在司务处门外的新人,这本身就很显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小鱼开始数墙上灯笼里的烛火。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十七盏时,木门开了。
范无咎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凝重。
“进来。”他说。
苏小鱼跟着他走进司务处。
房间不大,布置却极讲究。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苏小鱼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静得像寒潭,瞳孔里倒映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圈圈缓慢旋转的银色符文。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劈,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袖上用暗金丝线绣着山川河流的纹路。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有种刻意的随意。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苏小鱼的肩膀上。
“部长。”范无咎微微躬身。
苏小鱼赶紧跟着低头。
“这就是那个见习?”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