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用了整整一周来适应理科班的节奏。
王老师没有骗她,理科跟文科确实不一样。文科的课她可以靠理解、靠语感、靠写作文时的感觉拿分。理科不行,理科的公式是死的,题目是活的。你背下了F=ma,但题目里的力可能分好几个方向,你得一个一个地拆,拆错了,整道题就错了。林希发现自己高一打下的基础还在,但像一栋老房子,墙面斑驳,梁柱松动,需要大修。她开始恶补。每天下课后留在教室里做题,把不会的题目圈出来,第二天去问同学、问老师。她问得最多的是班上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姓程,数学课代表,话不多,但讲题讲得很清楚。
“林希,你以前文科的,怎么突然转理了?”程课代表有一次问她。林希想了想,“文科不适合我。”程课代表没有追问,把草稿纸推过来,“这道题的辅助线画在这里。”
林希看着那条辅助线,忽然想起苏叶。以前苏叶也这样给她讲过题,手指点在地图上,声音很小,“这个,我给你讲讲。”那时候她们的脑袋会凑得很近,近到林希能闻到苏叶头发上的洗衣液味道。现在她闻不到了。现在她闻的是新教室里粉笔灰和课本油墨的味道。
她不是没有想过苏叶。每天都在想,只是频率在慢慢降低。以前一节课想十次,现在想五次。以前走神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叶,现在走神的时候脑子里是苏叶和一堆公式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倒进了同一个桶里,搅不开,也分不清。
她把精力花在了物理和化学上。王老师说她底子好,补起来快。她没有辜负这句话——第一次物理小测她考了七十八分,不算高,但对于一个理科插班生来说,已经让王老师满意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林希看到那个红笔写的“78”,觉得它比“25”好看。不是因为数字大,是因为这个数字后面没有人让她难过。
林希的父亲是周三来学校的。
王老师提前打了电话,说需要家长签字,办理转班手续。林希在电话里跟她爸说了,她爸问了一句“你想好了?”林希说“想好了”。她爸说“行,我明天过来。”第二天下午,林希在校门口等她爸。她爸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学校对面的路边,车窗摇下来,冲她招了招手。
林希走过去,她爸已经从车上下来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以前白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纹。林希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上次回家他不在,上上次也不在。“走吧,去办公室。”林希说。她爸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走。
王老师在办公室等他们。她把转班的事说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林希已经在一班上课了,手续补上就行。她爸问了一句“理科跟得上吗”,林希说“跟得上”。她爸又看了一眼成绩单,问了一句“英语怎么考这么低”,林希说“发挥失常”。她爸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