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
“那是你抓着我的手放上去的!”苏婉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要是不抓着我的手,我怎么——”
“朕抓了你的手,你就捏吗?”极烬华歪着头看她,赤瞳里满是促狭的光。
“朕要是让你亲朕,你是不是也亲?”
苏婉仪的脸更红了。
她想站起来,想走开,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被极烬华按住了。
极烬华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还带着一种“朕在旁边,你走不了”的气场。
苏婉仪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按住了尾巴的耗子,动不了,但也没被咬。
她索性不挣扎了,抬起头,瞪着她。
“你今天来,就是来逗我玩的?”
极烬华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来翻墙,来看那个道姑是谁,来确认我有没有在京城勾搭别人。”
苏婉仪一口气说完,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然后你发现那个道姑是你师姐,你松了一口气。然后你过来找我,给了我一跟簪子,然后——”
她顿了一下。
“然后你故意让我摸你。”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她的神情里没有半分被看穿的窘迫,反而是一种“你都说对了,然后呢”的从容。
“然后呢?”极烬华问。
苏婉仪被她反问得噎住了。
“然后……然后你应该……”
“应该什么?”极烬华靠近了她一些。她们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了半臂。
苏婉仪能闻到极烬华身上的气息,那种冷冽而甜腻的、像是冬天里一朵开在雪地上的花的气息。
她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
“你应该走了。”苏婉仪说。
“朕还没回答你的问题。”极烬华说。
“你问朕是不是来逗你玩的。”
苏婉仪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被窗外路过的人听见:“朕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你回来了。”极烬华说。
“确认你还活着,确认你在江南修堤坝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累死,确认你脚踝上的伤好了没有,确认你——”
她停住了,像是发现自己说了太多,于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苏婉仪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中微微偏开的视线,看着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苏婉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极烬华不会说“我想你”,她只会说“确认你回来了”。
她的确认里,全是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脚踝好了。”苏婉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堤坝修好了,百姓们很满意,江南那边都安顿好了。”
她说完这些,看着极烬华,又补了一句:“我回来了。”
极烬华没有回应,但她伸出了手。
不再是拉着苏婉仪的手去摸自己,而是把自己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苏婉仪看到了。
极烬华的耳尖,在烛光下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不是被冻的,不是被晒的,是那种只有靠得很近很近的时候才能看到的、因为某种情绪而泛起的、薄薄的红。
苏婉仪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白玉簪,她把它攥紧。
她想:原来她也会脸红,原来她也会不好意思,原来她穿那身“赤鳞·缠缚”站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会不会好看”之类的事情。
“陛下的簪子。”苏婉仪抬起头,把那根簪子举到眼前晃了晃。
“我收下了。但不是因为我想收,是因为你硬塞给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一丝哭笑不得的光。
“苏婉仪。”
“嗯?”
“你这张嘴,真的是欠收拾。”
苏婉仪弯了一下嘴角。
“那要收拾我吗?”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苏婉仪。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她看着苏婉仪握着白玉簪的手指,看着苏婉仪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耳根,看着苏婉仪那个嘴硬的笑容,然后她伸手,在苏婉仪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明天早朝。”她说。
“第一个到。”
“知道了知道了。”
“要是敢迟到——”
“不会迟到的。”苏婉仪抬起头,看着她。
“都亲自来叮嘱了,我哪敢迟到。”
极烬华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到门口,月白色的外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暗红色的链条在领口隐约可见,像是一条盘踞在衣袍下的蛇。
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簪子戴好,别弄丢了。”
“弄丢了你就再做一根呗。”苏婉仪说。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苏婉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白玉簪。
簪身温润,微凉,像一块被握久了就会暖起来的玉。
她把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转了转。
簪尾那朵兰花的线条在光中流转。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簪子插进了发间。
不太习惯。
她平时不戴簪子,梳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钗固定。
这根簪子比她平时用的那些重了一些,但压在她发间,有一种稳稳的、像是被人托着的感觉。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兰花,指尖碰触到簪头光滑的表面,触感温润。
她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根被她丢下的银钗。
银钗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躺在一角,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她伸手把银钗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关好,转身躺下。
她没有吹灯。
她让灯亮着,从敞开的窗棂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和烛光交织在一起,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转。
暗红色的链条,冰凉的宝石,柔软的触感,极烬华问她“软吗”“香吗”时的声音,极烬华耳尖的那一抹红。
苏婉仪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
她背对着那盏灯,背对着窗外的月光,但她没有睡着。
嘴角有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弯弯的弧度。
极烬华那个坏笑,那句“朕今晚穿着这个,本来是想给你看的”。
嗯,她信了。虽然嘴上不会承认,但她在心里说了。
另一边,沉香苑的走廊尽头,极烬华站在月光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按过苏婉仪的头顶,感受过她发丝的柔软。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色如洗,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还会做木簪?就这水平还敢献丑。”
说完,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迈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像是心里某块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