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地翻开小册子的最后一页，在空白的页面上记下：“凡界之‘被围观’，当本座出现在公共场所时，凡界之人会自发聚集，本座暂不明其动机。后续需继续观察。”

楼上苏婉仪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澪一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金色的竖瞳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找人。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不太明显的弧度，握着那本书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没有摆手，没有后退，没有做任何“请让一让”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蚂蚁包围了的石像，沉默地、不知所措地站着。

苏婉仪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是被围住了，而且她不知道怎么脱身。

苏婉仪在江南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一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人被一群人围着，每个人都想跟她搭上关系，每个人都想从她那里得到点什么。

她自己也被围过，在施粥的时候，在修堤坝的时候，在那些她以为自己只是来干活的场合。

她处理这种场面的方式很简单，直接走。

如果走不了，就冷着脸不说话。

如果冷着脸也没用，就让人群中最碍眼的那个自觉退下。

但林澪一好像不会这些。

苏婉仪放下了帘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柳如烟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苏婉仪的声音平静，但她推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柳如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沈婉清和顾明珠对视了一眼，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苏婉仪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大厅。

厅里的声音在她走出来的那一刻稍微低了一些。

因为她的出现让那些围着林澪一的人分了一瞬间的神，现在的她倒是有些名头。

有人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低声说了一句“是那个修堤坝的苏编修”，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围着林澪一。

苏婉仪不在意。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澪一身上。

林澪一似乎也看到了她。

金色的竖瞳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她的方向，微微亮了一下，带着一种“本座找到你了”的、带着些许笃定的光。

林澪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有人凑了上去。

“林公子，听说您是从其他国家来的？别国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到处都是您这样貌美的人？”

苏婉仪看着那道被人群挡住的银色身影，心里忽然有些恼。

她没有想清楚为什么恼，只是在那一刻觉得，这些人不该这样围着她。

她穿过人群，朝林澪一的方向走去。

柳如烟在她身后跟着，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在说“那不是那个银头发的吗？陛下带她来过拍卖会？”。

沈婉清和顾明珠跟在最后面，沈婉清在笑，顾明珠在观察。

苏婉仪快走到林澪一面前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挡在了她和林澪一之间。

苏婉仪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向林澪一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些围着林澪一的人群的目光。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宽大的袍身遮住了身形，腰间系着一条灰布腰带，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乌发用一根冰蓝色的簪子随意绾成圆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厅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光。

苏婉仪看不清她的脸，她背对着苏婉仪，面朝人群。

但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邻家的婶娘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

“各位，这位林公子今日是陪朋友来的，不是来与人叙话的。若有要事，改日再约。今日便请各位让一让，让林公子清静片刻。”

那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是温和的、带着笑的，但她的手没有闲着。

她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外，指尖微微并拢，做了一个“止”的手势。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任何“法术”的痕迹。

但那些围着林澪一的人，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不是被吓退的，像是思维上直接被下了一道一种更自然的、像是觉得“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的、被某种气场顺走了的退让。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那双手看起来很普通，指节分明，掌心宽厚，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

但那双手做一个“止”的动作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在说“我说了停下，就该停下”。

人群散开了些许。

虽然还有几个人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但至少没有人再往前凑了。

林澪一的周围空出了一小片地方，她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那双金色的竖瞳终于不再是被迫扫过人群的状态，而是定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