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月色,谢仲臣看清了前面一共四个士兵,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各拖着一个大麻袋,疾步快走直朝着山下而去,他远远地飞跃在后面跟着,直跟到山脚下一处破庙,四人放下麻袋,一人上前拍门,里面出来一个穿布衣拄拐杖的老头,他摸索着打开庙门,便被那士兵一把推开,四人拖着麻袋进了庙门,没一会儿那四个人便空着手出来了,麻袋已被放入了破庙,一个士兵丢给那老头几个铜板,命令道:“明日起早去县城告诉你们县令,让他带人来领。别的你知道,若多说一个字,小心你这老命不保。”
“哎,知道。知道。不多说。”老头对着那几个士兵点头哈腰地应着,数着手中的几个铜板又笑了笑,“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士兵嗤笑了一声不再多说,四人便原路回了山里。
老头点着头说着“军爷保重身体”送走了那四人,他拄着拐杖回了庙里,把门一栓,也不管那殿里躺着的尸体,自去睡了。
谢仲臣在门外阴影处看了这一幕,又看了看那紧闭的庙门,他待那四人远去,翻身飞跃而起,脚踏屋檐,轻声落地,微卷起一两片地上落叶,翩然地进了殿内。即使院中有人,也只会疑是一阵微风拂过,绝不会想到竟是有一人从院中飞过。
他径直走向殿中,借着月色看到殿中居中一座色彩斑驳残破的观音像,观音像上已经结满蛛网,他立在殿中久久地凝视着这座观音像,观音眉眼低垂不语。直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像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目的一般不在凝视那座观音像,他环视了一圈昏暗的殿中,看到了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映照的角落处,两个大麻袋便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食指中指并拢于自己面前一挥,面上已然覆盖一层泛着淡淡月光的银色面罩。他解开麻袋,虽有些心理准备,到底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两具尸体皆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惊怖、痛苦之色直至死后仍然未退,足见这两人生前经历之事有多恐怖。尸体面部已经干瘪塌陷,犹如死了多时的干尸一般。他又细细察看了尸体裸露各处,没有明显的创伤,这令他有些疑惑,凝神细思片刻,他想起来在村子里的那几具尸骨四肢各有一处比别处更大一些的斑点。于是他再细细查看面前的尸身,果然在两人的四肢上找到了类似的斑点。
他凝出一丝灵力从那斑点处进入尸身体内探查,这尸身内经血已经全然干涸,而体内骨骼处也已布满细细密密的斑点,他知道,若是此刻剖开骨骼一看,骨髓也必是皆被吸干了。
他收回灵力,再看了一眼眼前那可怖的尸身,已经不觉恐怖,只觉出他们的可怜来。他右手一覆,将尸体的眼睛合上了。他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渐渐西斜,这一处也渐渐地没了月光。他将两具尸身的麻袋裹好,旋即转身欲走出殿内。经过那座观音时他停住,他想问:“你可知道?”却终于什么也没有问出口,带着心中满腔的怒气一拂衣袖,翩然而去。
棚内响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刘大保却睁着眼一夜没睡,棚外稍有些声响他就紧张地身体绷紧。夜里每个时辰有一次士兵巡逻,每每听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他微微探起身,双眼在黑暗中紧紧盯着木门口,有时起身动作稍大了一些,引得身边其他睡着的人十分不满,嘴里咕咕哝哝几句又翻过身睡去。他看了看黑暗中起起伏伏的身体,躺下身闭上眼,但耳朵还是竖起时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却也迷迷糊糊着似睡非睡过去。
直到谢仲臣终于于黑暗中现出身形来,刘大保一个激灵地醒来,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身边正要躺下的谢仲臣,正要说话问他发现了什么。
谢仲臣用手势拦住他,又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只得轻声说道:“白天再说,先睡。”
刘大保虽然已毫无睡意,倒也知道究竟此刻不是商量的好时机,若是惊动了旁人倒坏了,只得勉强躺下也睡去了。
次日清晨,趁着做工间隙谢仲臣将昨夜所见所闻和刘大保一一说了,刘大保听闻后气愤地只恨不能当场去找那些士兵讨个说法。谢仲臣拦住他,说道:“我只是看到了他们把尸体拉下山,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死的。这个时候去找他们,口说无凭,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该如何?”刘大保低着头,对着面前的土堆就是一锤。
谢仲臣把心中的计划说了,他们俩白天各负责盯住一片的士兵,找出他们是如何选人,又如何将人带走,带去何处等等,谢仲臣则晚上查看。
刘大保白日里分神观察,自然手中的动作便不如往日的麻利,一个其他片的士兵小解了经过他们这,正对上刘大保的眼神,士兵觉出些怪异,不由分说先给了刘大保一鞭,大声骂道:“干什么呢?躲懒摸鱼?还不快点?”说着第二鞭就抽了下来。
刘大保被冷不丁地鞭子一抽,后背一阵火辣辣地疼,他跳了起来,捉住那士兵手中的皮鞭一把夺了过来,又拎着那士兵的衣服一把把他提了起来。刘大保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而那士兵此刻就这样双脚悬空地被刘大保像小鸡一样提溜着,一时气势上便蔫了下去,大声喊道:“你要干嘛,把你爷爷我放下去!”。刘大保正欲反手给那士兵一鞭,手中鞭子却被一人夺了去,他一看,竟是谢仲臣。
谢仲臣拿着皮鞭,对着刘大保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原来是第一日给他们登记的那个管事的士兵,这士兵姓牛,是个校尉,管着整个水库修建,牛校尉盯了谢仲臣他们几日,见他们干活手脚麻利,尤其是谢仲臣刘大保他们干活多,话也少,不抱怨,说来一个顶三儿都不为过,便甚少过来。今日一早又有些窜稀,便一整日都没有怎么出现。他刚出完恭,远远地看见这里似乎闹了起来,提着裤头就拉着脚小跑着过来,见刘大保拎着士兵的衣领将那士兵提了起来,怒从中起,又暗自佩服这刘大保果然是个壮士。
他远远地冲着刘大保大声呵斥:“刘大保,你要造反呀!把人给我放下!”
那士兵见牛校尉过来了,大声嚷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还不快把你爷爷我放下。牛校尉,快来救我!”
刘大保一甩手将那士兵一扔,扔出几步远,瞪了那士兵一眼:“你再瞎嚷嚷,就不是这么容易。”
这一片做工的百姓见起了争执,平日里积压地对那些蛮横的士兵心中的不满一时都涌上来心头,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渐渐往这处凑了过来,这架势,若是处理不好,怕是少不了一场闹事。
“你!”那士兵还要说什么,被那牛校尉一拦,牛校尉回头迅速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又挑着眉冷眼看了一眼那些凑过来的百姓,“都看什么看,干活去!刘大保,你怎么回事?皮痒了是不?今日不盯紧你,你就开始闹事?”
“我没闹事!”刘大保梗着脖子大声道,他十分不服,平白无故地挨了这一鞭子,心中正窝着一股火没处发泄,“我好好地做工,他凭什么突然就拿鞭子打人?”
“你爷爷我打你怎么了?我看你搁那张头四顾,探头探脑地,就是在偷懒!”被牛校尉挡在身后的士兵探出半边身子指着刘大保回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