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还真是气派……”同僚把行李箱摊放到地上，感叹道，“连员工宿舍都这么大。”

大概是心情好，同僚难得地向分到同一个宿舍的李天凌搭话：“哎，一直看你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李天凌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同僚“哦”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他随口道：“你觉得顾家主为什么突然间招这么多医生？”

“呃……不是说和未婚妻打算备孕吗？”李天凌仍然在思考云天辰传递给他的消息，兴致缺缺地回应道。

同僚闻言哈哈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那你猜我是什么医生？”

没等到李天凌回复，他自己说了：“我是心理医生。”

“唉，算了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同僚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话音戛然而止，嘟囔着躺到了另一边的床上，不再说话。

李天凌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同僚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他才松开紧紧捂住自己正如擂鼓心脏的手。

141.

“小、小先生，您先别激动，”兰姨的声音颤抖，“先处理一下伤口，去医院，这是我请示一下先生……”

不等兰姨说完，陈鹰川打断了她：“我割得不深，很快就会止血了。但是，如果你现在不带我出去的话……”

他侧过头，露出后颈微微鼓起的腺体。

“今天背在您身上的，可能就是一条人命了。”

陈鹰川这句威胁完全是强撑着说的，他握着瓷片的手抖如筛糠，虽说他划得不深，但在心理作用的加持下，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身体仿佛也越变越冷。

“这？这……”兰姨急得满头大汗。

陈鹰川放软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哀求。贝塔有着一双柔软而清澈的眼睛，这样注视着人的时候，总会令人受不了：“我知道我这样做让您很为难……我只是、我只是真的受不了了。”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适时滴落：“最近……顾叔叔一直关着我，我觉得我要疯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后面不会再让你们为难的，拜托……不要让顾叔叔知道这件事。”

兰姨也不是傻子，见状也知晓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陈鹰川的，用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好、好，小先生，我带您去医院先，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他们所在的厨房是没有监控的，可是客厅却有。即便知道，多智近妖如顾墨，必定会很快发现他逃跑的事，陈鹰川也想尽可能多拖延一会。

于是，他让兰姨把佣人的衣物装进收纳盒里，放进厨房，自己迅速换上。

“兰姨，出门买菜啊？”有佣人看到兰姨，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戴着口罩的陈鹰川，疑惑道，“咦？这是。”

兰姨先回答了佣人前一个问题：“是啊，突然想起还有些今晚要用的食材忘了买。”然后又道：“他啊，是顾先生那边招进来给我打下手的，今天我先带他去熟悉一下。”

佣人不疑有他，兰姨顺利将车开出了庄园。

陈鹰川坐在后座上，仍然不敢把口罩摘下。他扭过身去，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庄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飞速地闪过一抹疑虑。

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头的那一刻，兰姨也正透过后视镜望着他，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似是心虚又似是同情。

等到陈鹰川回过头，兰姨只说：“小先生，您的手好像也流血了，车上有应急处理箱，您至少先贴个创口贴。”

陈鹰川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的手也因为刚才抓瓷片时太用力，不知不觉间被划破了，正汩汩流着血。

142.

车辆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眼前才渐渐出现了繁华的景象。

“兰姨每天都要开这么久去市里吗？”陈鹰川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兰姨一愣，没有想到陈鹰川会突然和她搭话：“是、……呃，平常的时候会一次性买够三天用的食材。”

陈鹰川笑了笑，像是随口答道：“哦，我以为贵族都会特别追求食材的新鲜度呢。”

兰姨不安般地回了下头，却发现少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乖巧而真诚的笑容。除了面色苍白，似乎没什么异样。

见她回头，向她投以一个略显疑惑的眼神。

“也没有……”

车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久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市里比较大的医院。人流量逐渐多了起来，但兰姨盯陈鹰川盯得很紧，好像生怕他走丢似的——大概也的确如此，陈鹰川也理解兰姨也不想因此丢了工作。

不过，陈鹰川并没有打算在此时逃跑。过早地引起兰姨的警惕对他来讲不是好事，况且，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到那种地步。

“我去给您排队挂号。”兰姨瞥了他一眼，咬着下嘴唇道。

闻言，陈鹰川主动说：“我和您一起去吧。”

兰姨愣了一下，点点头。

医院里人来人往，像陈鹰川这样戴着口罩的人自然不稀奇。

腺体科在二楼，他们跟循指示来到诊室的门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鹰川抚了抚后颈，由于他割的位置太靠近腺体了，一直没有完全止住血，只不过血流的速度变慢了。轻轻按压一下，带来几分痛感，让他的神志也变得清醒了些。

“兰姨，您身体不太舒服吗？”陈鹰川注意到，明明已经是深秋，街上的行人都已经换上了长袖长裤，可兰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在没有激烈运动的情况下，脸上居然挂上了汗珠。

“啊、啊！”兰姨像是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捋了下耳边的头发，“我只是很担心小先生您。再怎么和先生闹别扭，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陈鹰川苦涩地笑了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那双喜怒哀乐都表现得明显的漂亮眼睛：“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应该和他开口……有时候我会觉得，或许开口了也没有用，他从来都听不进去。”

在被顾砚，哦不顾墨关起来的这些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又或者说，有些事一旦打通了关窍，本就聪明的陈鹰川又怎么会想不通呢？

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他有妈妈，有哥哥。他知道顾墨或许真的是爱自己的，可是，可能就连顾墨自己都分不清，他对陈鹰川的爱，到底是出于一种对宠物的掌控欲，还是真心实意地对他这个人产生了爱呢？

陈鹰川如同一块通透的白水晶，年长他许多的顾墨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看透。而反观陈鹰川呢？在那天之前，他甚至连顾墨的真名都不知道。而直到现在，他也对顾墨的过去一无所知。

换而言之，他们之间的地位是不对等的。

所以，对不起了，顾叔叔。

“啊，”他略带不好意思地向兰姨笑笑，“我好像说太多了。”

兰姨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陈鹰川竟在她眼中瞥见了心虚。

“520 号、520 号……”

“叫到我了，”陈鹰川对兰姨说，他唇角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看完就出来，我们回庄园，不会被顾叔叔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