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连连退了好几步，色厉内荏地质问男人：“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是什么食情？怎么这会儿又承认自己是蛇妖了？！”

男人被他惊慌的样子逗得直笑，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蛇妖。食情可以随意变换形态，我那时化作蟒蛇，是为了吓唬人然后吸食你们的惧意。”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男人仔细观瞧，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蟒蛇变的。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挪回了椅子上，无意识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粥。

压了压惊，他才想起此事的关键之所在，顿时气上心头，啪地一拍桌子，怒道：“原来一直在吓唬我的人是你！”

男人抱歉地揖手，赔笑道：“我错了，向你赔礼。实在是你被我吓到的样子很可爱，原本只想吓你一次的，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好多次。”

视线不自觉地游走于男人弯起的眉眼和殷红的唇，心口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气恼地拍了下胸口，才故作姿态道：“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公子宰相肚里能撑船，暂且饶了你。”

两人不知为何同时噤了声，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良久，男人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有难之际，恰逢我族中有事。等我再回来，只见到满府素幔，和一口空棺。”

他没言语，只是微微垂下头颅。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抱歉，当年没能救你。”

他轻轻叹息：“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道歉？”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后来找了你许久，直到今日你渡劫成功，才终于寻得你的气息。”

“你寻我作甚？”他不解。

男人张了张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像是有话堵在喉头，却难以宣之于口。半晌，他倏然一笑，道：“我找你是为了跟你谈谈合作。”

“合作？”

“嗯。”男人点点头：“除了死亡本身，大多数人都最怕鬼。你若是能在人间四处游荡，时不时出来吓唬吓唬人，我跟着你就能吃饱喝足。”

他皱起眉头：“人家好好的，我干嘛要吓唬他们。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没道德？”

“啧，你可以专挑坏人吓唬啊。”男人兴味盎然：“比如那些贪官污吏，凶徒恶匪，他们坏事做尽，你去吓唬吓唬他们，只要不伤其性命，又能如何呢？”

他狐疑地抱着胳膊，质问道：“如你所言，我去吓唬人给你饭吃，你自当乐意，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可以帮你寻你哥哥。”

哥哥......他的心口一痛。

“兄长，他还在人世吗？”他化鬼后已然完全与生前的家人失去了联络，他们在他死后有何反应，是生是死，他一概不知。

“你已经死了几十年了。”男人无奈一笑：“莫说是你哥哥，就连那个狗皇帝也早都不在人世了。”

这个并不意外的消息还是让他心里空落落的。时间总是会清洗一切，好的坏的，都终将掩埋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更何况是几个小人物无足轻重的一生呢？

他抬眸看向男人，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哥哥离世后，是否平安地转世投胎去了？若是如此，我即便再也见不到他，心也安。”

男人沉默地回望着他，微蹙的眉心已然否定了他的祈盼。

他垂下眼睫，喃喃道：“难道哥哥也变成了厉鬼吗？”

“嗯。”

“他，生前不开心吗？”

“他经历了太多不平事，心中怨念颇深，死后难以安宁，便化作了厉鬼。”

他吸了吸鼻子，声如蚊蚋：“是，是因为我吗？”

“不全是。有他对你的死的怨念，也有他对自己不得志的怨念。”

“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呃，不知道。”男人无奈道：“原是知道的，可后来我觅得了你的气息跑来找你，就把他跟丢了。”

他思索了一天一夜，最终答应了男人的合作邀请。

从那之后，他们相伴相依，走过了无数的岁月，踏遍了万里河山。而他们的关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亲近，从合作伙伴，变成普通朋友，又从普通朋友，变成莫逆之交。

直到那一晚，不知是不是烛火太暗，又或是炉火烧太旺的缘故，谁先靠近得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唇齿相依时那抹冰凉湿润的触感。

他生前从未想过会对何人动心，会心甘情愿地同何人肌肤相亲。他愿意为自己是厌恶那种事的，毕竟他的一生都毁于一个人的情欲上。可当拥抱他，亲吻他，与他共赴云雨的人是他喜欢的男人时，他只感到满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