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开明移步,在榻旁矮凳落座,与她平视相对。
“我未曾阻拦他征伐中原的举动,亦不曾出手相助中原抗魔之士……”
纪黛音眉心印记化形,霜苍灵蝶虚影翩跹飞出,轻轻覆上公子开明额间。
他指尖微顿,未曾躲闪,任由这道属于她的文脉力量拂过额间,转瞬隐没。
“你既有全盘筹谋,倒是吾多虑了。”
纪黛音无心争权夺利,那些贪嗔痴念、执念深重之辈,从来不在她一心护佑的棋局之内。
未等公子开明开口回应,方才分化魔世文脉灵力渡予他疗伤。
接连两层心神损耗叠加,深重倦意再度席卷而来。
陷入浅眠梦境之际,细碎断续的呓语自唇边溢出。
“小明……是吾的……挚爱……”
公子开明执起折扇,轻轻理顺她散乱垂落的青丝,一声轻笑裹挟无奈,低声自语。
“呵,小丫头倒是固执得很。”
第三次被冠以「挚爱」的身份,他只剩无语凝噎的情绪。
在阿珂禁令封七情断六欲的前提下,情感认知残缺的纪黛音总是拿正确的结论,肆意撩拨自己。
沉海长夜尽褪,熹光穿破层叠云霭,碎金般漏过策君殿雕花窗棂,扫去殿内整夜沉淀的暮色寒凉。
意识从浅眠中缓缓回笼,七情残缺的空茫偕同晨光落眸,良久,她才轻掀眼帘。
“醒了?”
“天亮就该清醒。”
她轻声开口,嗓音初醒微哑,细软清淡。
“你的伤可稳住了?”
晨光温柔落满二人周身,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风穿窗棂的轻响。
公子开明展开扇面,遮住扬起的嘴角。
“有小黛分出的魔世文脉之力,我自然是无虞。”
停在窗沿的玄羽寒鸦振了振翅膀,鸦羽沾着晨光,魔世之外有新的动向。
“小明,你会希望戮世魔罗赢吗?”
公子开明扇面轻转,鎏金纹路在晨光下晃出细碎光影,眼底沉暗着权衡。
他缓缓收合折扇,骨节叩击掌心,一声轻响划破殿内安静。
“小黛,赢与输从来不是答案。”
他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拉近。
褪去平日周旋各方时的圆滑戏谑,只剩冷静远虑的目光稳稳落进她澄澈无波的冰蓝眼底。
“或许,你该回去陪一陪杏花君。”
纪黛音听闻此言,心口漫开一层绵密刺痛。
留于李修儒的那只玄羽寒鸦传讯,杏花最近饮用亡命水的次数愈发频繁。
“两日,吾需要再休憩两日。”
公子开明见她攥紧锦被的指节泛出青白,他缓缓屈膝坐下。
“暂且安心休养,急事就该缓办。”
话音落定就将折扇平放膝头,抬手便要有所动作。
“小明,别再让吾难堪了。”
纪黛音松开锦被,抬手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封由杏花君亲笔写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