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黛音步履平稳向前挪动,眼前只能辨出模糊轮廓,一双冰蓝色眼眸覆着浅浅灰白雾翳,视物始终朦胧不清。
她依仗淬炼多年的神魂感知,将周遭一寸一厘的动静尽数收纳识海。
指尖处还残留着方才擦拭沙砾磨出的细微伤口,即便公子开明以温润灵力暂时止血镇痛,经脉肌理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钝麻痛感。
这细微痛楚不曾扰乱前行的步调,反倒如同清醒心神的警钟,时刻提醒着方才心魔作祟时,自己难以自控的失态模样。
阿珂禁令牢牢封死七情六欲,让她对外永远维持着淡漠冷寂的模样,可内里翻涌的思绪、潜藏的困惑迷茫,从来都未曾真正平息。
一路默然并肩而行,身旁公子开明也收起了平日嬉笑散漫的口吻,明艳张扬的衣袍在昏暗礁石间格外醒目。
纪黛音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开口出声。
“小明,吾对先生,到底是什么情感?”
她的声线清冷平缓,听不出太多起伏,却藏着内心深处难以消解的迷茫。
“依恋?还是爱慕?”
公子开明轻摇手中折扇,侧眸端看着纪黛音的表情,狭长眼眸里漫开几分通透了然。
“小黛,如何判定你我之间是何种关系?”
“小明,是挚友,亦或是,挚爱?”
听闻纪黛音这番言语,他的目光落向她蒙着一层灰白雾翳的冰蓝眼眸。
“小黛,典籍里的那些词汇不适用于定义这些。”
不满公子开明的回应,纪黛音沉着分析着与旁人的关系。
“杏花是长者,但他,总习惯把自己放在吾的下位,料理儒门的各类文书。”
“无心她……”
开口截断纪黛音的话头,公子开明再次合上折扇,扇尖挑起她的下颌。
“在公子开明这里,小黛就只是小黛。”
被公子开明的扇尖触碰下颌,纪黛音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仰头。
“小明,你这番举动算是在调戏吾吗?”
识海里铺开了那些市井说书人的话本子,纪黛音歪了歪脑袋,「看」向公子开明。
“小黛,对大道三千的理解会是什么?”
公子开明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褪去了方才点醒时的凝重。
却依旧没有松开抵在她下颌处的折扇,狭长眼眸认真凝着那片覆了雾翳的冰蓝瞳仁。
“法理为纪,规矩作纲,有爱,无情,先生的殉道,吾所行逆规,皆为道义。”
礁石间的阴风穿隙而过,掠动两人衣袂,昏沉幽暗的天光落下来,衬得公子开明眼底笑意温软,却半点无市井轻薄的戏谑。
扇尖轻抵下颌的触感清浅、克制,无半分逾矩的亲昵,只稳稳凝住纪黛音涣散纷乱的心神。
“俏如来为苍生,公子开明护挚友,小黛只需做自己,本心独衡,不必附庸万千典籍。”
伸手戳了戳那柄托住自己下颌的折扇,纪黛音开口。
“小明,你是吾的挚爱。”
公子开明缓缓挪开折扇,不再以扇尖托着她的下颌。
他心中了然,于纪黛音而言,世间万物自有一套严苛排序。
这哪里是儿女情长,不过是偏执又直白的优先级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