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轻落,无声震荡周身命线.
他不会让她这一场以身渡人的牺牲,沦为无人记得的理所应当.
他更不会让她独自困在殉道棋局的阴影里,岁岁年年,背负所有取舍与沉悲.
而远隔两界的魔世策君殿中.
公子开明望着那一缕骤然松动、却愈发纠缠的命局,折扇轻抵唇畔,低低笑叹一声,眼底宠溺深沉,又藏着无尽了然.
“瞧瞧,本就不该让你孤身执棋.”
俏如来静坐默然,墨狂剑意敛于身侧,佛心道心层层震荡.
方才纪黛音一句诘问裂他大道,此刻李修儒一念至诚破死局.
苍生大义的冰冷公理,终究抵不过人心温热、以身相渡.
这一盘延续数代的乱世棋局,因纪黛音一人偏执,彻底偏离天道既定的殉道结局.
公子开明轻摇折扇,语声慵懒,却字字带着剖局见心的通透.
“钜子一生落子,皆以天下为盘,众生为棋,惯了取舍,惯了牺牲.”
“默苍离如此,你如今走上这条路,旁人也皆以为,你亦会如此.”
他话锋微顿,目光望向中原方向,宠溺里带着几分惜叹.
“偏偏出了一个纪黛音.”
“身负共死咒痕,承了钜子余劫,本可避世清修,冷眼观棋便好.”
“她偏不,偏要以命魂烙宿命,偏要替旁人逆天铺路,偏要质问那世人不敢疑的‘大义值得与否’.”
俏如来眉目微凝,声线沉淡.
“她勘破殉道孤凉,不愿循无情天道。”
“以己身神魂,换他人命途安稳,这份执念,已然逆了棋局定数.”
“何止逆了定数.”
公子开明轻笑,收敛折扇.
“她这一梦,一句诘问,震得你的钜子道心都生了裂痕.”
“你向来守苍生大义,以为牺牲一人安天下,便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你还能笃定,这般取舍,真的毫无遗憾吗?”
俏如来不语,他见惯乱世流离,懂牺牲为常态,知大局需割舍.
可方才隔着两界,共情到纪黛音梦里的悲怆,听懂她心底的意难平.
再看李修儒甘愿承她恩情、护她余生的至诚,原本固若磐石的大道准则,终究有了松动.
冰冷的棋局规矩,终究压不住人心冷暖、宿命羁绊.
“道心无错,苍生亦需安守.”
俏如来缓缓开口,沉然看着公子开明.
“只是从前只观大局,如今方知,每一枚被舍弃的棋子,都有自身孤苦,自身执念.”
公子开明折扇轻叩案几,眸色渐敛了玩味.
“所以啊,从来不该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劫数,一个人困在殉道的阴影里独自沉吟.”
“不准选,不许选,不必选.”
淡淡九字落于殿中,不是天道法令,却是公子开明隔空为纪黛音立下的护命之规.
“天道逼她取舍,棋局逼她入局,世人逼她顺从大义.”
“我偏不许,她不必做牺牲的棋子.”
“不必走既定的死途,更不必独自站在苍生棋局之外,默然背负这满身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