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珂禁令虽裂,不再罚她悲悯动心.
可她以自身蛊瘟血息、心脉契印强行牵系医者宿命,依旧是透支残躯、逆动命格.
寒蛊逆行翻涌,魔瘟隐隐躁动.
五脏六腑泛起熟悉的钝痛,一遍遍啃噬着她本就孱弱的病骨.
可她脊背未弯分毫,覆眼素布安然垂落,指尖稳而不撤,依旧维持着印合的姿态.
明明肉身剧痛难忍,周身却依旧是那般清冷威仪、莫测淡然.
杏花君余光瞥见那抹溢出的血色,心口骤然一沉,眸底瞬间翻涌彻骨疼惜与无奈.
他瞬间明白,她付出的是何等重要的代价.
忍着撕裂肌理的剧痛,亲自为自己选定往后唯一的医者,无声托付余生安稳.
李修儒哭得肩膀发抖,懵懂不知榻上之人正在以身耗命,只觉那穿透经脉的寒意越来越沉、越来越怖.
忆无心再也按捺不住眼底湿意,眼眶通红,却依旧压低气息,软软的嗓音带着哽咽担忧,不敢惊扰半分.
一室烛火摇摇欲颤,药香、茶香与淡淡的血腥缠绕交织.
一场无声的传承,以血为引、以蛊为契、以命为托,落定尘埃.
血印悄然凝于腕间,宿命契印终是落定.
杏花君缓缓松开扣住李修儒腕骨的手,看着少年仍惊魂发颤.
便轻轻将他往旁侧一推,送至忆无心身前.
忆无心连忙伸手扶住身形不稳的李修儒,小手轻拍他的后背.
满眼忧色,却依旧不敢大声言语,只默默安抚着受惊的少年.
与此同时,室内气流微漾.
一枚莹白通透、隐泛流光的织命针自虚空中缓缓现世.
悠悠旋落,轻轻覆在纪黛音肩头经脉之处,悄无声息隐入肌理.
织命针落定一瞬,隐隐压住了逆行翻涌的先天寒蛊.
也安抚了躁动不安的血纹魔瘟,稍稍稳住她几近崩损的心脉命格.
杏花君望着她唇角未消的血线、鬓边未干的冷汗,眸底疼惜难掩.
他俯身端起那杯隐带血气的茶汤,小心翼翼凑近纪黛音唇边.
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将茶汤缓缓喂入她口中,以此缓滞体内戾气,润养残破病骨.
纪黛音周身依旧清冷寂然,任由杏花君的织命针镇蛊、茶汤入喉.
单薄身躯隐忍承受着余留的钝痛,始终未有半分失态.
俏如来受同生血契深牵,经脉骤然泛起共振隐痛.
瞬间便知纪黛音逆耗命格,以自身蛊瘟血息缔结宿命契印.
佛心骤生恻然,丝丝牵绊皆揪动心神.
“阿…音……”
一声低唤轻落,嗓音沉哑含着难掩的疼惜.
他隔空感应她体内寒蛊狂涌、魔瘟躁动,明知她正以身耗命,偏要硬撑威仪、独自忍下万般剧痛,纵然满心牵挂,亦懂她性子孤倔.
公子开明抬手看着缠在腕间的鸦羽色青丝,策君慧眼一眼勘破全盘因果.
“……”
“小黛啊,疯成这般模样……”
他最是懂她性子孤高执拗,向来万事独扛.
宁肯透支命格、牵动蛊瘟反噬,也要亲手敲定托付之人.
把往后余生的安稳悄然安放,从不肯向旁人展露半分脆弱与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