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将合未合,梁皇无忌步履堪堪踏出半步,欲悄然离去,不扰屋内清寂.
恰在此时,软榻之上,静默良久的少女忽而轻启薄唇,浅淡声线破开一室晚风.
“且留.”
两字轻落,无威无势,却自带儒门文君天然的分寸威仪,让即将迈出门槛的身影骤然顿住.
梁皇无忌微怔,旋即回身拱手,语气温和.
“文君尚有吩咐?”
身侧杏花君亦是眸光微动,侧首望向静坐的纪黛音,心底隐约生出几分预感.
案上古籍旁,一方尘封温润的玉质简牌,被她稳稳执于掌心.
那物通体凝白,隐缠儒门千年文脉金纹.
不映灯火、自带清辉,静静卧在她单薄掌心,气韵端雅厚重,绝非凡俗器物.
杏花君目光骤然凝住,呼吸微滞,眼底瞬间翻涌彻彻底底的震惊.
「儒门青简镇心璋」
儒门传世至宝,藏书阁三权镇阁之物.
掌文脉、镇心神、御邪戾、固灵根.
是历任儒门执权者代代封存、绝不轻出的镇宗重宝.
世人皆知纪黛音执掌藏书阁三权,手握儒门最高文权.
却无人知晓,她竟将这等压箱底蕴、堪比半座儒门基业的至宝随身带在身侧、蛰伏黑水城.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物何等贵重,何等超然.
是儒门权柄与文脉的象征,寻常时候连儒门长老都无缘得见,此刻竟被她轻描淡写执于手中.
纪黛音全然未觉身侧之人的惊天动容,掌心托着温润玉璋,语调平直无波,淡然出声.
“此璋予她.”
短短数字,轻若晚风,掷地千钧.
“非是谢礼.”
一语落毕,屋内彻底寂然.
杏花君心头巨震,久久失语.
他原以为是知恩图报、重宝酬恩,却未曾想,纪黛音眼界早已跳出世俗人情往来.
她不是在报恩,是在护善.
以儒门千年镇宗至宝,护住一个赤子心,免她日后被乱世磋磨、被人情捆绑.
这等格局,这等通透,远超寻常权弈之人百倍.
梁皇无忌心神彻底肃然,眼底所有错愕尽数沉淀为深重敬重.
他阅遍九界人心,见惯施恩求报、借力谋利、人情互缚的棋局算计.
唯独眼前这位盲眼文君,身受大难、缄默自苦,却愿以传世重宝,只为护住旁人一点赤诚.
纪黛音指尖轻抬,凭神魂通透精准托举玉璋,递向前方,姿态平淡从容,无半分施舍居高之意.
梁皇无忌周身温和平静的气场彻底碎裂,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动.
他今日前来,只求一问心安,只求确认无心无有后患,从未奢望半分回馈.
不过是孩童一腔赤诚善意,不过是举手施救的因缘相护,竟能换来儒门镇世至宝相赠?
九界皆知儒门文君一字定纷争、一语镇江湖,权柄滔天、城府难测.
可直到此刻,梁皇无忌才真正窥见这位隐世高人的本心风骨.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真真落到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的两难境地.
若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