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沐恩从小受宠,没吃过苦,所以会有点娇气,心里有不痛快就想发出来,但并不是个情绪不稳到会如此撒泼的人,至多会跟自己稍微闹一闹。前几次他总以为是生理原因情绪起伏,但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那么回事。
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农天赐就知道商沐恩比较黏人,本以为婚后会好一些,没想到婚后比恋爱时更黏人,甚至随着时间流逝程度也越来越深。
农天赐心里明白,这是因为商沐恩太喜欢他,太爱他了。而且他知道,商沐恩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他说不让他去大棚,他就真的不去,从来没有一次任性地跑去打扰他。
而自从村里的路和桥都修好,试验棚内各项设备也落实到位后,他就一头扎进了研究里,小半年的时间没好好和商沐恩一起四处走走玩玩了。他最清楚商沐恩是个什么样的脾性,今天闹出这么一场“大战”,说白了,都是自己的错。
农天赐将他睫毛上淡淡的潮湿抹去,在他眼皮上印了个吻。
等种苗污染的事情处理好,就抽几天时间,好好陪陪他吧。
这么想着,农天赐把人圈在怀里,拉好被子,沉入了梦中。
翌日,天还未过半,商沐恩和农天赐两口子干仗的事情,已经上到北顶子八旬老汉,下到南洼子三岁孩童,全都知晓了。
别人家两口子闹矛盾,都是关起门来打,还生怕别人听去了丢人,干仗都得憋着声。他们两口子倒是好,光着膀子举着耙,黄天老爷地奶奶,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满村乱窜。以至于现在阖村上下,没人不在念叨他们的事,俨然已经成了这两日茶余饭后的最大消遣。
“你说天赐那么大个子,被小商那小小一人儿给打得满村跑,真是有意思哈。”
“这在别地方叫什么来着,耙耳朵,妻管严哈哈哈。”
“要我说,这家里头的不能惯着,要不然闹成这样子,丢人呐。”
“这有什么丢人的,电视上不都说了,真正的男子汉纯爷们儿都怕老婆。”
“那不叫怕老婆,那叫疼老婆,人天赐可是读书有文化的,会心疼人。”
“哦,感情让婆娘揍得满街爬才是纯爷们儿?才叫心疼人?什么歪理。”
“跟你这样的歪驴说不明白,赶紧走走走!”
“你说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哈,干仗都干得别人眼馋。”
“就是说……”
“不过这发起疯来的泼样儿,倒是也没比我们强哪里去。”
“哈哈哈,可不,都披头散发跟个要吃人的乌眼鸡似的。”
“哎,他们俩是为点什么事吵起来的来着?”
“听说是因为那天……”
农天赐这两天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风儿,风里什么样的话都有,打趣的、看笑话的、夸赞的,更有各种各样的揣测与流言。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他大多数都能一笑了之,毕竟自己光屁蛋子的模样叔伯婶嫂们也都见过,没什么大不了。
但有些话他却无法不去在意,比如那天九日宴上发生的事,比如王圆芝。
他寻着机会,找当天去吃席的婶子们打听了一番,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多事,所以能听到话都无伤大雅。他只好去找了些半大孩子,半包糖撒下去,倒是听到了不少新鲜话。
于是喉咙里就跟倒进了大碗生豆子似的,梗的他难受,也终于明白了商沐恩那天那般失控的另一重要原因。
——难怪啊,难怪他一直说什么朝三暮四、沾花惹草,还一口一个厌倦、腻烦,原来后头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
农天赐皱着眉头,越想越不痛快,再三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忍不住找了正主。
王圆芝这两天其实也不太好过,走到哪里都有人给她脸色瞧,还总嚼舌根,说她自己不安生过日子就算了,还去破坏别人两口子的感情,很是难听。
所以农天赐电话找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奇怪,如约到了山后。
“是,我是对商沐恩说过那样的话。”
见面不等农天赐发问,王圆芝先一步开了口,“但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感情,我也从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农天赐皱着眉头,“你念过的书不比我少,应该知道那些话出口一定会伤害到别人。”
“因为我嫉妒他,我看不惯他,我心里不痛快,所以想说就说了。”
王圆芝喉咙里哽了一下,“天赐,我从小就喜欢你,村里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在嘲笑我,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确实是喜欢你。
“当然我也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你是人中龙凤,我高攀不上,我明白。所以知道你结婚后,我也就放弃了,不缠着你了。
“可是人的情感是没办法一下就死掉的,我看着商沐恩我心里就是会难受,我什么都比不上他,所以我忍不住想打压他,想讥讽他,想证明我比他强。人就是这么可悲又丑陋的生物,我是人,所以也丑陋。”
王圆芝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脸,“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说那话的时候,纯属是口快,就是想压他一下,不是他们说的什么要破坏你们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