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大伯说话间已经出了院子。

“你说这怎么好。”奶奶以为是大伯客气送的鱼，一脸的不好意思。

“没事，这鱼咬得是恩恩的钩，确实是他钓上来的，我当时在，”农天赐说，“您煮了吧，分两份，到时候给大伯送一份。”

“行，这法子好，”奶奶看着桶里的大鱼，忍不住夸赞起商沐恩，“你说我们恩恩怎么这么能干呢，一钓就钓上来大鱼，不愧是咱家的小福星。”

“嘿嘿。”商沐恩露出一排小白牙。

农天赐摸了摸他的头毛，看着他脸颊的小窝，也笑起来。

说起来，这并不是商沐恩第一次钓到鱼，院子里那条单独养着的野鲤鱼，也是他“钓”上来的。

那还是去年夏天，东院里绿植开花后，总招蚊虫，农天赐下了科技狠活儿驱蚊的同时，还想着采取一些生物防治的法子。

搭了鸟窝，引了无毒蜘蛛、壁虎，种了柠檬草，就想着再建一个生态小池塘，去钓一些鱼来吃蚊卵和幼虫。

没想到，他觉得难搞的生态小池塘倒是很快建好了，鱼却成了难点。他一连几次去抓也好，打窝钓也好，除了连小拇指都不及根本不成气候的小鱼仔外，一条正儿八经的鱼都没搞上来。

农天赐那个不信邪的劲儿就上来了，请教大伯，请教村民，装了一脑门子的理论知识，每天出了农田家也不回就先去蹲水库，势必要钓到鱼。然而天不垂怜，回回空军，整一个无语至极。

商沐恩见他天天晚回家，还总愁眉苦脸，心生疑窦，就寻人寻到了水库边。

相对于坐着一动不动等鱼上钩，商沐恩更喜欢下水捞鱼摸虾，就趁老攻钓鱼时，提溜着水桶在旁边翻石头找螃蟹。

正巧那时阴天，商沐恩见老攻连日空军十分不忍，就举着桶朝上苍祈愿：赐我一条大鱼吧！然而愿望说出口的下一秒，雨就唰地下来了，而且是让人躲都躲不及的倾盆大雨。

那一刻，农天赐望着呆抱着水桶接雨的商沐恩，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却也只能默默压下，认命地起身收鱼竿。

水库离家远，周围也没避雨之处，收鱼竿的功夫，俩人连小裤头都湿透了，十分悲惨。不过反正都湿透了，俩人干脆也不急了，就边“沐着浴”边收东西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条鲤鱼突然从水库里跳出来，哐咚一声，直愣愣地落进了商沐恩的水桶里。两个人都被惊呆了，商沐恩还险些掉了桶让鱼给跑了，还是农天赐眼疾手快，上前连人带桶死死抱住。

“努力咖”终究抵不过“天赋怪”，于是乎，多日垂钓闹剧落下了帷幕，农天赐终于接受了老天在钓鱼这一门学问上给他从门到窗都封死的事实，认命地提着水桶回了家。

商沐恩却无比高兴，满村宣扬自己不废一饵一钩就“钓”上鱼的事迹，还给鲤鱼起了个颇文艺的名字，叫“如愿”。

只是这名字没叫多久就被抛弃了，因为那鲤鱼既不文艺，也不乖顺。吃光了生态池里所有商沐恩摸的小鱼小虾小螃蟹和田螺不说，连水草小藻都不放过，逮着啥吃啥，吃不掉的——比如从别人家要的体型差不多的大鱼——就搞死，特别凶残，简直就是个恶霸。

商沐恩怒气上头时，曾动过杀掉炖汤吃的念头。但那鲤鱼来的奇妙，而且很喜欢跃水，尤其有时太阳好时，突然跃出水面的画面很有锦鲤跃龙门的意思。于是鱼就被留了下来，改了个名字后，单独辟了小池子养着，一直养到现在。

想到当时恶霸的由来，又看看今天这一斤多的鲫鱼，农天赐竟也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那个福星窝的说法，心里头怪滋儿的。

奶奶手脚很利索，不一会儿就处理好鱼炖上了。

出锅后，农天赐没动筷子，先和商沐恩一块给大伯端去了半盆。

新鲜的鲫鱼和豆腐炖得汤汁浓白，鲜香扑鼻。在路上时，商沐恩光闻着盖子孔里冒出的香味，就直流口水了，回去后，就着汤吃了一大碗五豆饭。

五豆饭还是早上那会，奶奶用红豆、黄豆、黑豆、豌豆、绿豆五种豆子和大米糯米混着煮出来的，放置了一整个白天后，格外香甜软糯，好吃的商沐恩连连打嗝。

饭后，他又窝在吊椅里开始忙碌，农天赐想着给他提供点素材让他高兴，自己也挨点夸，就把下午拍的照片视频发给了他。没想到不仅没让人高兴，反倒惹恼了。

“你这拍的什么玩意儿？这么美的景色，你怎么不横拍啊！”

商沐恩痛心疾首地看着照片，“什么构图啊，右上角还有树杈子，你怎么不开广角或者放大画面把它去掉，这么美的景色画面要干净才好看啊！”

“我真是无语啦！”

农天赐蹲在旁边望着夜空搔脑瓜子，他也是无语，那可是他认真找了角度认真拍的啊……早知道就不拍了。

“啊，真是气死了，”商沐恩一边抱怨一边哐哐裁图P树杈，“你当时怎么不把我叫醒啊！”

就下午他那个哼哼唧唧的状态，不叫醒最多拍不好被吐槽，要是叫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啊？”

商沐恩怒，“啊个头啊，你都没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听着呢……”

“放屁，你听我说什么了？！”

“下次把你叫醒。”

更怒了，“哪是这个意思啦？根本没在听！”飞起一枕头。

农天赐堪堪歪头以肩头接住，“那是什么意思啊？”

装傻，敷衍！“你自己想去吧！”

商沐恩太气了，起身哐哐地回到房间用力带上了门。

农天赐垮着一张苦瓜脸，仰头长叹，老天啊，他到底什么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