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打苗时候多施了点肥,”老二家的说着,拎出一小把,“三婶子拿回去吃吧。”
“不用,我园子里也种了不少,这些天顿顿吃,快吃腻了。”
老二家的又收了回去,继续择着手里的韭菜,“天赐家那口子嘴怪刁啊,三婶子你做饭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吧,这都能吃腻。”
“嗐,”奶奶半笑着摇头,“我老婆子了做饭能有什么好吃,再说,就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腻,我吃的拉肥都绿油油的,实在不爱吃了。”
“这地界不就这样吗,赶上什么一个劲儿地吃,吃到脸都发绿,比不上在城里,出门就有菜馆子,”老二家的在水里涮了一把韭菜,“听说小商在家都是天赐喂吃饭,真的啊?”
“没呢,年轻人刚结婚,闹着玩儿。”
老二家的歪了歪嘴,“我记得两个人年纪一样大吧,不小了,还是得稳重点好。”
奶奶不以为然,“多大在咱底下不都是小吗,好耍爱玩是福气。”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着都得收敛啊,这在庄户地头上,叫老辈瞅见了多不好,”老二家的看向奶奶,“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眼见着两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呢?”
奶奶攥着洗好的榆钱甩甩水,转脸放到干净筐子里,“不着急,天赐自己都还没个稳性,晚几年对他们都好。”
“还再晚几年?这个年纪,我家天树和天朋的孩子都快两岁了,就天伟和天力家的孩子也一岁多了,不早了。天赐每天忙,可怀孕生孩子这事儿也用不上他忙啊,小商不正趁着年轻要孩子,以后身子不好恢复的。”
奶奶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小姑从旁边走过来,“三婶子,洗菜呢。”
“哎,”奶奶看向小姑,“这么嫩油油的菌子,从哪捡的?”
小姑从奶奶左边跨到溪对面,朝身后指了指,“那边山后,没下雨啊,不多。”
“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就有雨,下雨后就该出了。”
农世芬在水里洗着菌子,抬头白了眼打方才就用眼角斜她的人,洗得更起劲了,“三婶子,这些我一个人也吃不了,等会你拿回去些,炒炒给孩子吃,我记得天赐家的就爱吃这些个山货。”
“这哪有几个,你炒一盘自己就吃掉了。”
“三婶子你跟我客气什么,这些看着不多,我自己炒了却也吃不完,你知道我不爱吃隔夜饭的。”小姑说着,直接从洗好的菌子里抓出一半,放到奶奶的筐子里。
奶奶笑着说:“等下了雨后,叫孩子去采,到时候再一块吃。”
“嗐,天湿路滑的,费那劲儿,还不如歇在家玩玩。再说咱庄户人打小吃,不稀罕了,倒是人孩子大老远来咱这穷疙瘩,没什么好吃好玩的,也就能整点这些山货给人尝鲜了。”
小姑慢悠悠地洗着另一半菌子,“话说三婶子,你听说台村老赵家儿子没了那事没?”
奶奶点点头,“刚听说的,唉,年纪不大,才四十来岁,大闺女都还没出门子呢。”
“可不,前些日子来村里吃晴晴喜酒,我还碰上过呢,”小姑摘掉菌盖上的枯叶,“就说这人呢,别乱管别人家闲事,那赵老二就是不懂这个理儿,才死得难看。”
“他不是掉山下没的吗?”
“是啊,赵老二隔壁家的闺女被打得逃回了娘家,赵老二非劝人闺女回去,还帮着一块送,结果呢,自己半道掉山沟子里摔死了,啧啧……”
“唰唰!”韭菜冲洗好出水的动静在旁边响起,老二家的甩甩手,将韭菜塞进了菜篮子里,“三婶子你慢慢洗啊。”
“天树娘洗好了啊?”奶奶看向她。
“昂。”老二家的头也没回就走了。
小姑朝她的后背用力翻了个白眼,“见天端着屎盆子往别人家跑,也不嫌自己臭得慌,也就三婶子你脾气好了,要我,早骂她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嗐。”
天树娘,亦或“老二家的”,名叫李翠,嫁得是“世”字辈里的老二农世进,生的大儿子叫农天树,所以村里都这么称呼她。农天赐父亲农世林排老四,所以在辈分上她是农天赐的二伯母,也是泽浩的亲奶奶。
倒也不是奶奶多么好脾气,只是她了解二伯母是个什么脾气,尤其又是个小辈,懒得多计较。
但小姑不一样,她和二伯母的关系是大嫂和小姑子,早年还表面上和气,过得去,后来小姑男人没了,她回娘家种了亲爹的地后,两家子就不和了。
而且二伯母这人性子有些恨人有笑人无又怕人富,小姑是个爽利性子,见不惯,自然就免不了摩擦。
像方才那挑拨离间的话,二伯母不是第一次在奶奶跟前说,但奶奶从没放在心上。这一次她也不想往心里搁,只是人的耐性都有限,奶奶心里到底也起了些不痛快。
不过不待她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甜生生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