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廊前,往摇椅上一躺,商沐恩莫名感到烦躁。总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好哪里不对。
只是……自己明明一开始是要和老攻“商讨”办婚礼的,怎么最后不仅婚礼没办成,还从此以后都不准提了呢。
“啧……”
商沐恩皱着鼻子埋在毯子里冥思苦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是觉得窝火。忍不住在椅子上鲤鱼打挺,野驴打滚,最后浑身虚脱地趴在软垫里,要哭不哭地直哼哼。
期间,囧囧过来关切了一番,以为他在玩耍,快乐地跟着又蹦又跳。甜汤试图加入但险些被压到脚后,反身咬了他一口迅速跑远。鸡窝看着头毛比自己还凌乱的主人,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迅速收起好奇心逃离。
炮炮忙着和小狸热恋没空搭理,只有瘸腿的白羽美女母鸡“素珍”,在试图教孩子飞翔时,不小心跳上了摇椅,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顺势在他后勺一蹲,开始慢孵。
“素珍,你在干森么?”闷闷的声音听着有点微崩。
素珍咕咕一声:「恩,别哭,鸡也可以孵孵你。」
商沐恩绷不住了,反手一把按住素珍后翻身而起,将脸用力埋进它毛绒而火热的胸膛,“妈咪!哦~素珍妈咪!”
摇椅下正等妈咪归来的黄毛鸡崽“黄豆”和花毛鸡崽“蝶豆”:?
虽然不能提办婚礼的事了,但作为“参与”了婚礼前期筹备的重要嘉宾,商沐恩怎么能错过晴晴的婚礼呢。
于是第二天又难得赶大早起床,撑着肿肿的眼皮去了下村。这次甚是没和小姑一起,在村头碰到几个要去凑热闹的小孩,就一块跟着去了。到地儿才发现小姑早就到了,估计是怕他起不来床就没去叫他。
婚礼比前些天热闹多了,感觉大半个村的人都来了,把院子堵得里外不通。几个小朋友要糖吃心切,在人群中一通左挤右塞,商沐恩跟着沾了光,溜在后面借道蹿到了前头。
他来的还是有点晚,新娘子的梳妆礼已经结束了,现在正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指挥着几个伴娘到处藏婚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锣鼓与人群喧闹由远及近,屋里瞬间躁动,“来了来了,快堵门!”
身穿中式婚装的新郎,在一堆大小伙子组成的伴郎团的守护下,风风火火地进了门。看热闹的乡邻们边夸赞一表人才边往后退,笑呵呵地看着年轻人们欢闹。
商沐恩往旁边闪了闪,看着新郎被堵在门外,做各种游戏,甚至还有一个大叔拿了个锄头过来,要他把锄头横在颈后两手扛着做深蹲,做不够五十就不能开门。
大小伙子都是乡下做农活的好把式,做这些倒也不难。只是人多太阳大的,一顿蹲起后,难免闹个大红脸。
商沐恩看着对方那满面红光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他和农天赐结婚时的情形。
他记得当时农天赐似乎也被拦在门外好一会儿,自己和几个伴郎在屋内,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着很热闹。他那时候也了解过一些婚礼流程,担心家里人为难他,还提前跟好闺闺包麦书打过招呼,让他一定要帮农天赐。
包麦书虽然有点无厘头,但大多数时候挺靠谱,所以他很信任他。然而眼下回想,农天赐终于通过考验进门的时候,不仅衬衫和领结都湿了,还双手通红,神色宛如劫后余生,搞不好……被狠整了一顿呢。
只是那时他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瓜子里除了农天赐那张帅脸和“他终于来娶自己了”这件事之外,什么都思考不来。现在想,要真是那样的话,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前两天,农天赐一说起婚礼会那么抗拒了。
玩了一通游戏,发了一兜子红包后,新郎终于敲开了新娘的门。
找完婚鞋后,开始吃上轿饭,福命婆婆和丈母娘端来一碗汤圆一碗饺子,汤圆寓意圆满,饺子代表如意。福命婆婆和母亲分别喂给新郎新娘吃,将好运和福气传递给小两口。
之后福命婆婆和母亲给新娘盖上盖头,牵着新娘子爬上自家兄弟或舅舅叔伯的背出门,伴娘在两边打着红伞。
最前头的娘家亲伯叔放鞭炮,后面跟着两个穿着大红喜袍,抬着两座龙凤牡丹的全福人。
左边的高声:“凤报祥瑞百年好合,龙携吉兆早生贵子。”
右边的大喊:“龙飞凤舞姻缘天成,锦绣祥云生活美满。”
商沐恩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看到那气派华丽的龙凤牡丹,内心升起骄傲,笑看向对面那正被一群人夸奖的小姑。
奶奶说,其实最开始抬龙凤牡丹的并不是全福人,而是谁给新人做,谁就帮新人抬。除了无论做还是抬都有彩头拿之外,这也是很有面子的事儿,不仅能沾新人福气,还能给自己的手艺做宣传。
然而很多做龙凤牡丹的手艺人,家庭和婚姻却并不怎么完满。老人说,那是因为福气随着龙凤牡丹分给了别的人。其实生死祸福人难料,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福命”,到了年纪和关头,身边的人总会渐渐离去。
不过婚姻大事,喜家人总是要讨吉利的,越吉利越好,所以后来抬的人里就没有了做的人。
小姑,亦或者七姑,名叫农世芬,在农天赐父亲那一辈里排行第七,并不是年纪最小的,只因为在女孩里最小,所以一直被称呼为小姑。
小姑年轻时嫁过人,而且还是自由恋爱嫁到外庄的。她没有公公婆婆,男人身体也不大好,当初很多人拦着她不让她嫁,可小姑还是嫁了。婚后生活虽然有点苦,但那时候家家都苦,她家反而相对来说还挺好的。
她男人比她多念了两年书,会识字,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读一小时报纸,虽然没什么钱,但两人把小日子过得也算红火。后来男人旧疾复发,不愿拖累她,忍着疼痛没说,骗她去县城给人抄书,结果去矿上挖矿挖了两个多月,给她留下一笔钱就死了。
小姑在那之后搬回了娘家,龙凤牡丹的手艺也是那之后学会的,最开始没人找她做,但小姑从不是个轻易气馁的人。她勤奋练手艺,练到超越师父,练到几个村里没人比她手艺更好,练到那些个人不得不来找她。
小姑第一次正式做婚用龙凤牡丹时,才二十多岁,如今四十多,一做就是二十年,期间见证着无数对年轻人喜结连理,自己却再也没嫁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