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那你以前，每年的最后一天都是怎么过的？”

“不记得了。”

“我才不信呢，你在骗我吧。”

“没有。”伊尔迷推着购物车走到了前面。

“你肯定在骗我。”

“没有。”他从货架上拿起一盒包装好的窗帘，侧过头问你，“这个颜色怎么样？”

“太浅了，一点都不挡光，买全黑的吧。”你从旁边拿起一盒黑色的窗帘，顿了顿。

你的卧室已经装好了窗帘，不需要买新的，倒是伊尔迷的那间装修得过于简单，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伊路，你是在给自己的房间挑窗帘吗？”

“对。”

“那你还是按自己的喜好来吧。”你正要把窗帘放回架子上，被他半路截走，和他挑的那盒一起放进了购物车里。

“？”

“可以装双层的。毕竟是你的房子。”

“哦……我不介意这个。”

直到你们走出家居用品区，你才突然想起来，伊尔迷刚刚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真是的，告诉你又能怎样，就算他不说，你也能猜到，那一天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地牢吧。

.

你们花了大半个下午买齐需要的东西，因为数量多且金额大——后者是主要原因——升级成了超市的VIP客户，超市专门派了货车帮你们把东西运回家，替你们省了不少力。

回去时你们走了另一条路，从商业街穿过，街上的店铺大多挂着圣诞的装饰，有些还用广播播放着轻快的乐曲。

在靠近商业街的出口处，你听到了叮咚的钢琴声，像泉水一样从弹奏者的指尖流淌，你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了一会。

这似乎是为了今晚专门准备的公共钢琴，弹完一曲后，弹奏者对驻足欣赏的人们微笑致意，和等在人群中的同伴一起离开了这里。

围观的人陆续散去，你看着留在原地的钢琴，有些犹豫。

“葵，你想去弹吗？”

“我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弹。”

“为什么会不知道？”

你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很乱。上辈子，还有这辈子的前几年，记忆都是模糊、断续的，只有偶尔看到相关的场景，才会触发一点。‘我好像学过钢琴’，这件事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去试试吧。”

“欸？”

“你想去。”

你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想去。但是如果我弹得不好，你不能笑话我。”

“不会的。”

你坐到钢琴前，将手指放到琴键上。叮、咚，先确认了琴键的位置。而后循着脑中模糊的记忆，弹下第一个音……断续、散乱，尚且听不出曲调。

你往旁边看了眼，伊尔迷站在原地注视着你。整条街上，应该只有他听得最认真。

你觉得现在的场景很有趣，一不留神，指尖就弹错了一个音。尘封的记忆却仿佛被这意外的一个音撬开了口子，露出更多混乱的画面来……

是的，你曾经学过钢琴。它和围棋、书法一样，是必不可少的课程。当时的心情……不记得；听你弹琴的人……不记得；弹奏的曲目……大概很多，就像这首曲子，开头总是反反复复。

你的心随着钢琴声逐渐地平静下来，那个时候，一定也如同现在这样安宁，像雪花温柔地飘落，忽而大雪纷飞。

你结束了弹奏。

天已经渐渐暗下去，月亮出来了。伊尔迷走到你身边，你转过头看他。

“葵，你在哭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感动。”你眨了眨眼睛，“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什么？”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掌声，你这才注意到刚刚的演奏还吸引来了其他的观众。

“走。”

你拉起伊尔迷的手，从围观的人群中跑出去，直到四周安静下来，才放慢了脚步。

“劳伦斯是谁？”

“一个电影中的人物。我弹的那首曲子叫《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你看着伊尔迷，故意大声地重复，“圣诞快乐——”

他看着你。

“哈哈！我才不会叫你揍敌客先生呢。”

“葵，你很无聊。”

“才没有，你刚刚明明很期待吧？”

“圣诞快乐，三叶小姐。”

“哎？！”你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像这样吗？”伊尔迷看了你一会，“看来你很喜欢，我可以再重复一遍。圣诞……”

“不！！！”你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你快别说了，到此为止！我们俩都正常点。”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你用另一只手把他的眼睛也捂住，“……不要动。就这样陪我站一会。”

……

冬天的风，为什么一点也不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