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来家里?”
“应该是,她说话那个语气就是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没过多久,门铃准时响了。林语晴去开门,宋佳宁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纸袋,脸上还带着刚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冷气。她换拖鞋的时候看到玄关柜上放着一副还没贴的春联,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林语晴翻到一半的散文集和陆宴琛的笔记本电脑,沙发上摊着两条叠好的薄毯,厨房灶台上还温着没喝完的半锅白粥。
“你们家过年气氛也太浓了,春联都买好了还没贴,灶上永远有粥,沙发上永远有毯子。我一年到头都在加班,今年除夕还得出差。你看你,不用出差不用赶年终总结,老公还会把早饭端到床头,你这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宋佳宁一边脱羽绒服一边往沙发方向走,她的目光在陆宴琛身上停了一下。他正坐在沙发另一端收文件,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起身把电脑搬去了书房,把客厅留给她们两个。
宋佳宁带来的纸袋里是青海的特产,有牦牛肉干、青稞饼干,还有一小罐手作的桂花蜜。她说这桂花蜜是在西宁一个老巷子里买的,闻起来跟林语晴露台上那两棵桂花树的香味一模一样,她就果断买了两罐自己留一罐给语晴一罐。林语晴接过蜜罐打开闻了闻,甜丝丝的香气从鼻腔一路窜到舌尖,她想起去年夏天在海边他说“明年还来吗”,想起他在花市蹲下来摸桂花苗的叶子说“银桂最香”,想起他在书房日记本里写的那句“她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桂花开了”。
宋佳宁看她盯着蜜罐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戳破,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剥着牦牛肉干的包装纸,过了片刻才换了个话题,问她寒假要不要去万象城吃火锅。林语晴把蜜罐放在茶几上,说今天刚放假第一天就被你堵在家里了,你让我好好补两天觉再出门行不行。宋佳宁满意地咬了一口牛肉干,确认她没有被陆宴琛养成完全不出门的宅女之后开始叨叨自己跟老赵最近多忙多累。林语晴靠在沙发上听她念叨,偶尔插两句,眼角余光扫到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台灯光,忽然觉得这一刻很踏实,不是那种需要用力抓紧的踏实,是所有该在的人都在,所有该说的话都有人听。
宋佳宁走的时候把一袋牦牛肉干塞进林语晴怀里,说这是特意多买给她的,老赵只分到半袋。书房里的陆宴琛被林语晴叫出来道再见,他在玄关与宋佳宁淡淡一颔首,重新关好门后看着妻子把那扇露台窗推开半掌宽的缝隙,踮起脚把几个窗花一一贴上玻璃。傍晚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包饺子。他不会捏褶,捏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有的像月牙有的像包子。她站在旁边一边嫌弃一边把他捏坏的饺子重新翻一遍,手指翻飞间重新捏出规整的花边。他认真照着她在网上搜的视频反复尝试,最后终于捏出几只勉强不走形的成品。她挑了他捏的最好看的那个单独放在另一边,说要拍照发给爷爷看,他伸手把那只饺子拿回来放回大部队里。“先吃,吃完了再告诉爷爷。他会问味道怎么样,我不想只说卖相还可以。”
窗外暮色四合,露台上那扇贴了窗花的玻璃映着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细碎的剪纸影子落在她肩头。她把包好的饺子码好,转头看向他专注收拾案板的侧影,想起从这次大雪落下开始,他已经不需要再把想说的话藏在便签上。他已经学会在煎蛋时直接回头告诉她早饭快好了,在除夕前的傍晚把买好的春联搁在玄关等她看见。往后还有许多个清晨,许多场雪,他有很长的时间继续学习。而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