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嘛。”
“我在看你的岩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第四颗。你刚才踩偏了。”
林语晴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脚踩的岩点,确实偏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往上爬,当她的手终于触到顶端时下面的宋佳宁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老赵在长椅上率先拍手。她被绳索缓放落地,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陆宴琛从旁边的便民箱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拿起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你刚才说第四颗踩偏了。”她擦着汗说。
“嗯,重心往外偏了三厘米。你应该把右脚往左移一格。”
“你怎么知道我踩在哪颗点上?你是教练吗?”
陆宴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水瓶递给她,转身朝登记台走去。林语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你每次上课,从走廊能看到讲台。她以前以为他说的是“我能看到你”,现在觉得他说的是“你的每一步,我都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连她自己都看不见的半寸偏差,他站在底下看得比谁都清楚。
轮到陆宴琛的时候他没有让教练做示范,只是安静地系好安全绳检查了一遍绳扣,然后伸手抓住起步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最优的路径上。不是宋佳宁那种灵巧的快速攀爬,也不是老赵那种肌肉紧张的试探,是那种心里早就把整个岩壁的拓扑结构算清楚了再一步不差地执行。他攀上顶端触了铃铛,下来的时候额头只出了一层薄汗。
顾衍靠在姚可肩膀旁边,用拇指朝陆宴琛的方向比了比,跟姚可低声说:“看到没,这人大学攀岩社社长。他当年爬六米墙从来不用安全绳,后来被教练禁赛了,不是爬不上去,是别的新手看了也都不系绳。”姚可看着陆宴琛从岩壁上稳稳降落的背影,说那他现在怎么系了。顾衍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是有人在家等他。
从攀岩馆出来几个人转战蹦床区。宋佳宁拉着老赵去玩双人蹦床,老赵跳了几下说像在月球上走路,宋佳宁笑岔了气差点从蹦床上滚下去。顾衍在旁边的波波池里跟姚可比赛谁能从这头到那头不碰到球,结果他腿太长刚迈出一步身体就陷进了彩球里,姚可坐在池边笑得肩膀直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顾衍挣扎着从池子里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被拍丑照,是先弯下腰帮她把掉进彩球缝里的手链找回来。
林语晴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喝水,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而快活的场面,忽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陆宴琛在她旁边坐下来,递给她一张湿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把湿纸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开心吗?”她偏头问他。
“嗯。”他看着蹦床区里又发出新一轮笑声的那一边,老赵正在用他调试程序一样的耐心企图教会宋佳宁在蹦床上后空翻,宋佳宁翻到一半的方向已经快歪到地上了。
“我好久没看到你跟顾衍这样了。”
“怎么样?”
“就是”她想了一下,“他会当着你面夸你。以前他夸你你都会冷着脸让他闭嘴,今天他当着姚可说你攀岩厉害,你就让他说完了,没说闭嘴。”
“习惯了,他在女朋友面前不能没面子,以后也会。”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朝弹跳床那边看了一眼,老赵仰面摔在海绵垫上腿翘着,宋佳宁坐在旁边正在把他歪在一边的眼镜腿掰正。他收回目光,把剩下的话说完了,“不过有别人在,我下次还是会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