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在战斗中留下、早已干涸发硬的血痂,依旧大片大片地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与破损的黑色衬衫死死黏在一起。
夜渊靠在冰凉的浴缸壁上,神情间透着疲惫。
玄策没有急着放水,她先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上温水,动作放得极轻,慢慢擦拭着夜渊脸上的血迹。
额角。
脸颊。
耳侧。
以及几缕被血染湿,贴在侧脸上的午夜蓝长发。
她像是在擦拭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眼前的人感到疼痛。
“阁主,头稍微仰一下。”
夜渊顺从地配合。
玄策轻轻替她将头发整理到身后,随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浴缸旁。
她坐下,调整好花洒的水温,才开始替夜渊清洗那头在战斗中沾满尘埃与血腥味的长发。
温热的水流顺着午夜蓝的发丝滑落,原本干涸在其中的血迹逐渐被冲淡,沿着发尾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等长发上的血迹与尘埃都被冲洗干净后,玄策才伸手扭开了浴缸的出水阀。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注入浴缸,水位缓缓升高,很快漫过脚踝、小腿,逐渐淹至膝上。
趁着水位上升的空档,玄策拿过花洒,将温水由上而下淋在夜渊破损的黑色衬衫上。
水流冲刷着那些干涸的血痂,也浸透了早已被鲜血染深的布料。
原本凝固在皮肤与黑色衬衫上的大片血迹,被温水一点一点冲开,顺着白皙的肌肤蜿蜒流下,不断融入浴缸中的温水。
几分钟后,整池温水已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花洒仍持续冲刷着衣料,不断将那片血色搅散,又重新晕开。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泡在这一池“血色海洋”里,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
……有点脏。
这画面,实在算不上美观。
玄策注意到她的神情,忍不住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弯下身将手探进池底。
“咔哒。”
浴缸底部的排水塞被轻轻拔开,染红的水流立刻打着旋流向排水口,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迅速退去。
直到那一池浓重的血水彻底排尽,浴缸里才重新只剩下花洒冲刷下来的几缕淡红。
破损的黑色衬衫依旧不断渗出残留的血污,顺着衣角与发梢慢慢散开,在水中晕染成丝丝浅红色的痕迹。
夜渊看着总算不再是一整池鲜红的浴水,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许。
玄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淡淡笑意。
“阁主,我替您将衣服换下来。”
夜渊轻轻应了一声。“嗯。”
玄策将椅子往浴缸侧端挪了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夜渊衬衫领口。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极其耐心地从最上方开始,一颗一颗解开那排扣子。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破损的黑色衬衫终于松开,露出仍残留着血痕的肌肤。
玄策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中满是心疼,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她微微前倾身子,左手绕过夜渊的背后,稳稳地将她往前带了一些,让夜渊的重量自然倚靠在自己臂弯间,减少任何需要她自己用力的可能。
右手则顺势解开了内衣扣,将那件早已支离破碎、沾满血迹的黑色衬衫与内衣一并褪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剥离一层脆弱的蝉翼。
玄策的手向下移,解开了西装裤的皮带扣与金属暗扣。
她微微倾身靠近浴缸边缘,轻声道。“阁主,稍微借个力……揽住我。”
夜渊微微睁开眼,抬起左手轻轻揽上玄策的后脖颈,将上半身的重量自然地往前靠了过去。
玄策顺势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侧与大腿下方,配合着夜渊自身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浴缸底微微托起半分。
夜渊安稳地靠在玄策肩头,将大半的重量交给了对方。
玄策一手虚揽着夜渊的后腰维持平衡,另一手则顺着裤腰的边缘,极其温柔且不着痕迹地将裤头往下褪去。
从腰际,到挺直修长的双腿,再到脚踝。
每一个动作玄策都放得极轻,生怕冰凉的裤管擦过肌肤会引起一丝不适。
直到那条沾满血污、沉甸甸的西装裤褪下,被放到一旁。
玄策温柔地扶着夜渊重新靠回浴缸里。
她左手拿着花洒,调出细密而温热的水流,右手握着柔软的毛巾,从夜渊的肩侧开始,一点一点擦去残留的血污。
从锁骨、胸前到腹部,再到那双手臂,水流温柔地将最后那抹浅红冲散,毛巾所过之处,肌肤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与无瑕。
确认正面完全清理干净后,玄策将花洒重新挂回支架上。
她微微前倾身体,左手顺势揽上夜渊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柔地往前带了些许,让她的头微微靠上自己的肩头。
玄策右手拿着毛巾,沿着夜渊光滑纤瘦的背脊一点点往下,无比认真且仔细地擦拭着背后残留的每一处痕迹。
直到确认背后也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她才小心地扶着夜渊重新靠回浴缸。
接着,玄策继续拿毛巾细细擦拭夜渊修长的双腿与脚踝,将最后残存的一星半点血印全部抹去。
确认夜渊身上再无丝毫的血迹与污渍后,玄策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将排水塞重新堵好,随后打开出水阀,温热的水流再次注入浴缸。
水位缓缓升高,漫过夜渊的腰侧、肩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暖意与放松之中。
水汽逐渐升起。
夜渊像是重新想起什么,她微微睁开眼侧头看向始终守在身旁的玄策。
“传个讯息给隙行,照我说的打。”
玄策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拿起光屏,将夜渊交代的每一句话,一字不漏地传送出去。
“已传送。”
夜渊靠在浴缸边,像是察觉到了玄策的情绪,忽然轻轻扬起唇角。
“苍霄矿脉,好听吗?”
她眨了眨眼。“我刚刚想的名字,规模应该跟逆星矿脉有得比。”
玄策沉默了一瞬,她低声道。“您那时候回来伤得很重。”
“阁主,云墟遗塔……真的值得您做到这种程度吗?”
夜渊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些,她朝玄策伸出手。
“手。”
玄策微微愣住,她望着那双带着安抚意味的深紫色眼眸,终究还是将左手放进了水里。
夜渊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尖的薄茧,她低声开口。
“值得。”
玄策看着她,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次……能不能不要再一个人去了?”
夜渊没有说话。
玄策低声道。“我不会拖后腿,我的实力已经足够帮您了。”
夜渊轻轻笑了一声。“很危险,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大,可不能就这样没了。”
玄策咬了咬下唇,她眼眶微微泛红。“您也知道很危险。”
“今天……我差点就失去您了。”
浴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轻轻回荡。
玄策低着头,声音很轻。“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十六次。”
她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
“那我不知道的呢?”
“阁主,您又一个人撑过多少次?”
夜渊垂下眼,没有回答。
玄策看着她。“您有记星息丸副作用的时间吗?”
夜渊微微一愣。
玄策包裹住夜渊的手,声音很轻。“至少……让我陪您去,让我替您计时也好。”
“至少我能在您失去意识之前,把您带回来。”
浴室安静了很久。
久到玄策以为她不会得到答案。
夜渊望着浴缸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很久,很久。
她才轻轻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玄策整个人愣住,她看着夜渊,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
有被信任的动容。
也有终于等到她不再独自逞强时,那份迟来的安心与酸楚。
夜渊轻声道。“我这次大概会睡一周。”
“你要乖乖吃饭,也要睡觉。”
“不要趁我睡着又乱来。”
“把我丢床上就好,别一直守着我。”
她像是想开个玩笑,捏了捏玄策的手,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
“还是用放——”
话音戛然而止。
夜渊的声音忽然断在半空,她唇边那抹尚未散去的笑意停留在原处,眼眸却缓缓阖上。
原本靠在浴缸边的人,像是所有支撑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闭上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玄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
“……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