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
银廷,璿御的办公室。
银白色的金属墙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整个房间干净得近乎没有一丝多余痕迹。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整理成整齐的两叠,笔筒里的笔尖朝向一致,所有物品都保持着精准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像极了它的主人。
冷静、克制、不容偏差。
然而——
此刻,这张象征着严谨与秩序的办公桌上,却坐着一个完全不符合气氛的人。
夜渊坐在桌边,银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鎏金色的眼眸在冷光下更显明亮。
她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握着一杯从星夜阁带来的星缕香液,正咬着吸管慢悠悠地喝着。
引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耳侧的深蓝色凝磁泛着微光,与银白色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她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渊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语气里满是耐烦。
“也太久了……”
“我都坐在这里十分钟了。”
她又吸了一口。“饮料喝完就回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别人的办公桌上,而是在自己家休息。
夜渊的脚悬在半空中,引缚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响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锋冽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她刚踏进房间,余光便扫到桌前的黑色皮鞋。
长腿交叠,姿态悠闲。
姿态随性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锋冽的脚步猛地停住,她抬起头,那张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神情松弛得近乎无害,可锋冽很清楚——
眼前的人,绝不能用表面判断。
她神情微微变化。
“……银冕首席?”
夜渊把吸管从嘴边移开,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听起来熟悉得让人意外。
“嗯。”
“锋冽副指挥官,好久不见。”
锋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璿御的办公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渊又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咬着吸管的动作带着一点不满。“等你家指挥官啊。”
她把吸管吐出来。“想说来看看她,结果让我等这么久。”
锋冽沉默了一瞬,她看着完全没有打算从桌上下来的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指挥官还在开会,应该快结束了。”
“我只是先把资料送过来。”
夜渊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文件。“嗯,先放旁边吧。”
锋冽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过去,把那叠资料放到璿御办公桌上唯一空着的那个角落。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磁珩在帮我校准的时候总会提起您。”
“您如果有空,就去看一下她吧。”
夜渊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听见这句话她眉梢微微挑起,银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垂在胸前。
“嗯?”
她看着锋冽,嘴角慢慢扬起。
“你跟磁珩……什么状况?”
锋冽眼神闪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办公室的门。
夜渊盯着她看了几秒。
几秒后,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唇角慢慢扬起。
神情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悠闲与恶劣,语气有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好奇。
“喔……”
“原来如此。”
锋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渊从桌上跳下来。
鞋跟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喀!”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你先习惯她在身边,还是她先习惯找你?”
锋冽沉默。
夜渊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因为长期合作,你产生依赖性后才发現有好感吧?”
锋冽。“……”
夜渊靠近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现在到哪一步了?高阶缚痕师跟副指挥官啊。”
锋冽终于受不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转身背对夜渊,视线死死盯着办公室的门。
她背脊依旧挺直,姿态仍维持着副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只是——
耳尖开始慢慢泛红。
夜渊看着那一抹红色,眼底笑意更深,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锋冽,你该不会……”
她的语气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是下面那个吧?”
锋冽整个人僵住,她没有回答,但那截越来越红的耳尖已经代替她回答了。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锋冽更加想逃。“哎呀!怎么不说话了?”
锋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夜渊笑着摇头。“还真是,我一定要找磁珩好好了解一下。”
她的视线落到锋冽耳侧的凝磁上。“仔细看才发现……你原本的凝磁是琥珀吧?”
“现在变成红宝石了。”
她眨了眨眼。“是磁珩送的?还挺好看。”
锋冽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耳朵已经红到了颈侧,那份属于副指挥官的冷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首席……”
“您……”
门开了。
锋冽仿佛听见了救赎的钟声。
她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便站直身体,原本被夜渊逗到快要崩溃的情绪迅速收回,重新恢复成副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指挥官,金缚大人,我先离开了。”
说完,她脚步极快地往外走。
快到夜渊甚至只来得及看见她那截仍旧泛红的耳尖,便消失在门后。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璿御与金缚的视线,也在此刻同时落到了她身上,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银冕?”
“银冕?”
前者带着意外。
后者的意外则多了一点阴阳怪气。
“老师,璿御。”
金缚看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像是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担心、无奈与想念,全都揉进了其中。
随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