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去,随便走走。”顾承泽顿了顿,“雪景不错,要不要一起?”
林晚意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她裹上大衣下楼时,顾承泽已经在庭院里了。他站在那株红梅旁,正仰头看花。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这两天家里倒是清净。”林晚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嗯,他们不好总来。”顾承泽语气平淡,“宅子既然给了我,他们来多了,倒显得像是来蹭住的。”
这话说得直白,林晚意忍不住笑了:“大哥你的笑话不太好笑。”
“事实而已。”顾承泽转头看她,“你呢,这两天闷不闷?”
“不闷,正好清净清净。”林晚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就是耽误了回京的时间,心里有点着急。”
“工作上的事?”
“嗯,有个项目下周要交初版。”林晚意顿了顿,忽然问,“大哥,你当年创业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顾承泽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林晚意踢了踢脚下的雪,“你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从来不会迷茫。”
顾承泽沉默了片刻。雪花无声落下,在他睫毛上停了停,又很快消失。
“我也迷茫过。”他缓缓开口,“十五岁去剑桥,身边都是天才,压力大到整夜睡不着。二十岁创业,第一笔融资谈了三个月,最后差点失败。”他看向林晚意,“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往哪儿走,都是边走边看,边看边调整。”
林晚意有些意外。她印象中的顾承泽,永远是游刃有余的,好像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那……如果现在有个选择摆在面前,”她试探着问,“一个是前景很好但压力很大的路,一个是相对安稳但可能没那么‘精彩’的路,该怎么选?”
顾承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你自己更倾向哪个?”
林晚意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有时候觉得该拼一拼,毕竟年轻。可有时候又觉得,安稳点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选让你心安的那个。”顾承泽说得很简单,“工作是为了生活,如果一份工作让你每天都焦虑,再好的前景也得不偿失。”
林晚意怔了怔:“可是很多人说,年轻人不该贪图安逸……”
“那是别人的标准。”顾承泽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的生活,你自己定义,只要不辜负自己的时间和努力,选哪条路都是对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林晚意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忽然觉得,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点纠结,好像松了一些。
“谢谢大哥。”她轻声说。
顾承泽摇摇头:“不用谢我。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有人肯定一下而已。”
林晚意笑了。是啊,她其实早就有倾向了。只是缺一点勇气,缺一点“这样做也没错”的确认。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像撒盐似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时间过得真快。”顾承泽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的雪天,那年也下雪了,也是南城几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林晚意脚步一顿。记忆瞬间被拽回七年前。那年冬天,高二的寒假,雪也是这样大,一层层覆盖着世界,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那年暑假,父母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都没了。消息传到家里时,爷爷正在老家院子里浇花,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接下来的几个月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爷爷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身体急速衰弱。而二叔二婶,在爷爷还没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时,就以“监护人”的名义,拿走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商铺,还有那笔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赔偿金。
“晚意还小,这些我们先帮着管。”二婶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像刀子,“等孩子长大了,自然还给她。”
可她知道,不会还了。那年她才十七岁,站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二叔一家搬进父母的房子,看着他们把母亲心爱的钢琴卖掉,看着曾经温馨的家一点点被掏空。
爷爷气病了,躺在老家的土炕上,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爷爷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
那年冬天的雪真厚啊,厚到能把所有的哭声都掩埋。她每天踩着积雪去镇上的小卖部打电话,联系父母生前的朋友,联系律师,得到的只有摇头和叹息。一个还没成年的孤女,一个病倒的老人,怎么斗得过早有准备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