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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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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你们还不知道,都中传了手谕,叫我们协助钦差办事。”

他们是幽州军,司晴想起了这身铠甲,既然能调动他们,自然是主君的意思,但是她暂时想不到她意欲何为。

“使君在县衙。”高阳走出来。

“带路吧。”军官不由分说,折身往外走,身后的士兵立刻让出一条道路。

高阳随着那群沉重如铁的步伐走出门去,却看到黎阳县城门洞开,长串的军队连绵起一条火龙,勾勒出他们来时哪条起伏的路。

这三日他们一直在客栈,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怎么就到如此境地,居然要用兵了?他回头看了司晴一眼,没再多言。

司晴盯着那片黑色渐渐离去,上楼找到杜燕宁的房间,没有敲门就进去了,可是房内空无一人,她又去了许鹤骞的房间,依旧没人在。

她疏忽了,两个本该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一转眼就不知去向,她不禁思考,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现在局势开始转化,逐渐分为以季容霜和季舒阳代表的两个集团,而这两个集团中的核心人物除了其座主之外就是门下省的两个侍中。

许翰不知道今晚季舒阳又为了什么事情召唤他,除了她之外,许多事情也让他意乱神烦。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的状态,目前还聚在季舒阳身边的官员一个也脱不了身,他感到势微了下去,可现在想要另拜山头已经不可能了,就是同为平级的杜亓山也容不下他。

形式不等人,远在千里之外的河东那边,并州发生的事情今天才传到他的耳朵里,虽然许靖舟在信里说自己控制了局面,可是经过了这几天的路程,事情可能早就变化?他说不好,逐渐问道了一股血腥味,孟晞昭是绝对把握不住天下的,渐渐这东南西北到处都开始反了!

“季相调兵了。”季舒阳想了良久才甩下这一句。

许翰惶惑地站起身来,什么?并州的事情?他侄子许靖舟杀节度使自立,季容霜怎么知道了?他哑然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俨然自己已成反贼,百口莫辩。

“黎阳那边聚了一群暴民,抓了卫州的刺史,季相已经百里加急调了兵去清剿。”她看他如此纳罕,想来是大邺久不出战事把这老头唬住了。

原来是河北道黎阳的事,许翰的一颗心咚地一下落到深井里,井底传来悠远的落水闷响,“那军队都出动了,想来钦差要回朝了?”

“留待督战,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阁老。”季舒阳意味深长,她还想运作些什么,可是就连小小一方朝廷她都转着圈丢人。

从前她都忽略了孟熔的政治存在,忘记了她兴风作浪的本事,现在猝不及防给她来了一手让权,把事情都抛了,撇的干干净净,让她也捞不到半分好。按季舒阳对孟熔的了解,她绝对想不出这种奸诈计划,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季舒阳踱步累了,憋着气想,最终锁定一个人——杜亓山。

可是查了最近的内宫出入记档,他从未踏足过半步,也就是说他们在暗通款曲。

还是得学学董卓,疯狗就应该关起来,套上锁链。

“左相,您是在担忧什么呢?”许翰切换了心态,首先为她解决问题,“难道这卫州刺史您有什么看法?”

“此人死了最好,卫州幽州都是肥地,不必江南差,一个粮食生产,一个屯兵操练,光是每年抽空饷,抽人头粮税……”季舒阳把手放在窗棂前,看着庭院里坚韧不枯的常青植被,仿佛看到了万亩良田,金灿灿的麦浪托举着云朵青天。

上司的话呼之欲出,许翰现实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接受了,贪而已,非常正常,谁的手脚都不干净,就连他自己也贪,常给商人开方便之门,无伤大雅。

“你说现在卫州乱到什么程度了?”

“您怕卫州刺史供出您?”

季舒阳不屑一顾地摆摆手,笑叹道:“说我谋反都没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曾经不可一世弄权专横,觉得天下皆为我所用,现在却为了些银钱烂事忧心忡忡。

也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不当权的时候,就是一点小事都能要命。

许翰愣了两息,大脑飞速转动,上司不愿意明说,而自己最好做那朵解语花,“今年这一季收成不好不要紧,就怕以后没收成了。”现在季容霜大局在握,又有杜亓山在旁进谗言,现在黎阳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朝廷必然是要彻查的,如果季舒阳的钱袋子大白于天下,季容霜大概会为了平息民愤,堵住悠悠众口而撤季舒阳的职,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留职然后彻底架空,不在让出入承德殿。

先帝在世时,季容霜再和先帝亲好,她和季舒阳才是一个利益集团,可是当权利彻底膨胀,什么亲族友朋,什么血浓于水,都是空谈。曾经在构筑在心墙里的信念会土崩瓦解,就如现在的季容霜,已然如皇帝。而当年的先帝做过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逼宫过去好几月好几年,只要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哪个亲戚没有清算,就会立刻血洗。

“您不要着急,现在时态还未明朗,依仆看,这种局面下,暴民得压,而那个刺史是必死无疑的。”

“我知道,重点不是他,可是这么多年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比如账本啊,其他人证啊。哎,其实这都不重要,就算是挪了全部军饷又如何,我也是花给季家了……这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可这一句话我说不上,你看她现在那样,我就是怕这个。”季舒阳叹口气,第一次欲言又止地抱怨,“朝廷死了一个尚书,居然纹丝不动?”

其实说来也怪自己,一开始都察本就杀了许多忠直之臣,压迫的太狠,都压了声。

忽然许翰嗅到了一丝机遇,老天把许多事情递到他面前,就是为了让他推动后续的大业,“左相,说到底,没有军队给您做文章嘛,如果我们手里有和季相一样的权柄,大可以长驱直入,清君侧。”

季舒阳转身看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要她直接掀桌子?她关了窗户,走到椅子上坐下,思维虽然跳脱,但是所谓权术不就是这回事儿吗,辩论、诬告、暗害、倾轧,最终的赢家也只是看手腕子硬不硬,但是再硬也硬不过铁骑军队。

本家会听自己的和季容霜对着干吗?她想到商州本家目前统领全族的族弟季商玄,从小就是个软弱温吞,拿不定主意的主,也见不得血腥事,若是让他领着另外两只节度使兵力北伐,必然和幽州军硬碰硬,首先他不敢,其次他不可能手足相残。

“哪儿来军队呢?现在整个中原,她兵力最多,谁敢反她?”

“左相,仆送您。”说完他大睁着老迈的眼睛,直接把藏在袖中,从千里之外星夜送来的信诚实地奉送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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