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夜噩梦，清晨她昏昏沉沉来到许鹤骞的房间，发现他醒了而且坐了起来状态良好。

燕宁也不避讳，上去在炕上坐下，条件反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干什么？”许鹤骞看着杜燕宁逐渐凑近，一只手毫不犹豫搭在自己额头上，顿时面色变得绯红。

“终于退烧了。”燕宁缓了口气，今天已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高烧好几天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她也能稍微安心了，她如释重负般站起来对他和煦一笑，“许大人您也太脆弱了吧。”

许鹤骞大病初愈，勉强平稳呼吸着，可心跳一时有些紊乱，便也和燕宁开着玩笑掩饰，“您以为谁都像您一样是钢铁之躯？”

杜燕宁干笑了几下，她很想说他就是太缺乏锻炼，俗称富贵病，“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许鹤骞撑起身体叫住了她，“谢谢，你救我两回了。”说完他低下头去脸色烧红的厉害，一直烧到耳朵尖。

燕宁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又喟叹一声，论起来他也帮了自己不少，但是这些话也说不出口，便又笑着轻咳了几声，反而安慰他道：“如今大家就和疆场上的战友一般，说什么谢不谢的。”

四处安安静静的，他察觉了些异样，“人呢？”

杜燕宁心里堵着的地方就在这里，“去田里了。”她本该一起去的，可季常筠让自己留下来照顾许鹤骞，虽然他的病情也很重要，但是也不能强过灾情。

“田？离这儿远吗？”许鹤骞问道。

“那晚上，我们刚到黎阳，看到的白茫茫的积雪原野，都是田。”杜燕宁转过头。

他的胸口惊痛了一下，那一眼望不到头，让人深感窒息的原野，居然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田地？但是他又想到好的地方，“瑞雪兆丰年，明年就好了。”

“难说，若是雪灾如此旷日持久，闷得土地密不透风，那就适得其反了，会让土地生病，反而种不出庄稼。”杜燕宁耸肩，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向那毫无转圜的灰白。

她的知识面还挺广，许鹤骞轻咳了几声，闭上眼睛倚靠在炕上小憩，除了炭盆里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些不一样的动静，他睁开眼睛，看到杜燕宁坐在火炉旁边削苹果。

果皮掉落在碳火上，激发出清甜的香味。她削了好几个，似乎心事重重，许鹤骞吃苹果的速度赶不上她削的速度，只能先摆着。

“慢慢吃，晚点我要出去。”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燕宁隐隐有些不安。

“去哪儿？”这里没有外人，他脱口而出。

“去府衙看看情况。”杜燕宁手里的动作不停，似乎要把那一篮子苹果都削干净。

许鹤骞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不喜欢越权做事，可是她做的每件事都让他震撼和犯难，“钦差大人说了，让我们……”

“我知道。”杜燕宁的脑子里警觉了一下，季常筠的算盘拨的不动声色，很容易让人失去警惕，必要时她会自己行动。

“杜大人，不要节外生枝。”许鹤骞提醒她。

燕宁轻笑，果皮覆盖在碳上，烧地一阵白烟升起，穿过层层氤氲的烟雾，片片花瓣落入池水中，明千辰转头看向那边光秃秃的山，凋敝的枯树枝镀了一层雪色，虽然清新，但也谈不上是什么美景。

“把帘子都放下来吧。”她吩咐道。

夜幕一层层降下来，时辰已经到了，她处理好了汤泉行宫里的事，便走了出去，今晚的主角还没入场。

刚刚结束了上元春宴，季清淮从宫殿里走出来，他喝了些酒，向来滴酒不沾的他有些微醺，他想着这样也好。

轿子往行宫方向去，可是行到一半忽然重重颠簸了一下，往一边歪去，季清淮在轿子里一时不防差点撞到头。

“怎么了？”他堪堪坐稳，语气不悦。

轿帘被掀开，芸生伸手扶他出来，“回君上，轿子上的绳子断了，您没事吧，奴才马上传太医。”

本来就被重重一颠，现在冷空气又扑来，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但还是摆摆手，他看了看目前的天气，风雪又来了，自从那年春他们成婚后，辛都的天气开始变得诡异，雨雪似乎比往年多了不少。

还是不要再添杀戮了，他看了一眼跪满雪地的人，“去叫内仆局抬新的轿子过来。”

“是。”

皇宫后山的汤泉行宫分为东西两苑，一边叫云液池，一边叫星津池，整个布局和走势俯瞰的话会发现是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

在上元春宴中他就听了后宫众人许多不着调的话，帝后大发慈悲倒也不是真的想让后宫雨露均沾，不过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把我们都打发到西苑连陛下的面也见不到。

叶霖在面纱后面轻咳了几声，忽然产生了退缩之意，他的袖子里还放着她的桃花步摇，那天她把这个首饰落在了自己宫里，到现在都没有来寻。

也许对她来讲是不重要的东西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