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外面风雪头太大,您最好不要出去!”高阳拦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季常筠才回来,这屋内就气氛凝重吵吵嚷嚷的。
“季大人。”燕宁行礼,声音尽量压得沉稳些,“属下的随从不见了,大概没有跟上…”
季常筠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雪还在下,天色昏沉得几乎看不清十步外的路。他没有立刻接话。这个时候少一个人,必定是凶多吉少的,让他心里发毛起来,这才来第一天啊。
“你先别慌。”他终于开口,“先派人去找。”
“对,你们都出去找去。”金县令也派出自己人出去。
“大人,已经派人去了。”高阳再次反馈。
燕宁摇了摇头,她本无意卷入这么多人,可是是一条人命,“此路凶险,我也一起去吧。”
“杜燕宁。”季常筠叫了她一声,语气不容商量,她怎么这么大的主意?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奴婢而已,能大动干戈去寻已经是仁至义尽,很给她面子了,“你也知道凶险,人已经派出这么多了,我们才刚到这里,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你留下。”
燕宁站了一息,感觉他动了气。
季常筠听说许鹤骞不好,不再理她带着人上楼了。客栈里一下子空了大半,燕宁站在楼梯口,看着季常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片茫茫的雪幕里,手攥着栏杆。
一个女侍者端了茶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
“杜大人,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她把茶搁在走廊的高几上,笑容柔然,“她必定吉人天相,您别太着急了。”
燕宁看了她一眼。清秀的一张脸,眉眼弯弯的,满眼都是妥帖的关切,她淡淡嗯了一声,把茶端起来喝了,目光却已经越过了那女侍者的肩头,落在许鹤骞的房门上。
“奴婢叫司晴。”女侍者又说,“今晚就让奴婢伺候您吧。”
“有劳挂心…”燕宁精神恍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把茶杯搁了回去。
许鹤骞的房门里又传出动静,书童出来寻她:“杜大人,我们公子烧的厉害,还是得您看看。”
燕宁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她走进屋,略过脸色不好的季常筠,径直去看他。
许鹤骞半倚着,脸烧得通红,额上全是汗。她伸手一探,烫得她指尖一缩,急冷之后烧起来其实是好事,说明气血在回。
“从辛都带的大夫我先安排去照顾灾民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照应他,其他事情不要过于忧虑了。”季常筠说话很有分寸,虽然自己已经不满外溢,可话语间却不见多余的感情。
“是,属下明白。”她被名正言顺地压一头,再加之忙碌了一整晚,此刻又累又急,反而哑火了。
待季常筠走后,她吩咐人换了热水,又找来了散热丸给他服下。杜燕宁始终处于恍惚慢半步的状态,可是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不断拿湿帕子敷在许鹤骞额上,又把他领口的衣扣松开两粒,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又急又浅,可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
外面雪势不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想出去,可万一她再出点什么事,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辜负了阁老的嘱托。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折回了楼上。
夜色像一层一层落下的灰,把整间客栈裹得严严实实,燕宁站在窗前,听见楼下折返回来的人马互相传递着坏消息,现在时辰已经过了子时,她捂住嘴深深呼吸了几口。
楼下厅堂里供着一幅观音像。燕宁走过去,取了香点上,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她没有许愿,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那点红光安静地烧下去。
厅堂的角落里,司晴站在门边,高阳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两人站在廊柱后面,声音压得只有彼此听得见。
“那个女人解决了?”
“不然呢,神仙也挖不出来。”
高阳左右扫了一眼,廊下无人,“你那边呢?”
“放心,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司晴的目光从燕宁跪着的背影上滑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高阳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楼上。司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燕宁身边蹲下来,从旁边的香筒里也抽出一根香,点上,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
“杜大人,您心真善。”她感慨道,“这一路上,您的行事作风大家都看在眼里,实在是让我们敬仰。”
燕宁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两炷香并排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