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现在有如那本折子收入季容霜袖中,季舒阳的胸口又闷又紧,现在刑部是她的,内阁也是了,这和自己一开始构思的不一样啊。
都察是她季舒阳展开的,屠官也是她季舒阳下令的,最后,她成了能载入史册的恶人,而季容霜却坐收渔利,更进一步?
她恍惚地不知道往哪里看,炫目的阳光里,她看到孟晞昭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眼睛。
同日夜晚,离辛都千里之外,河东道,并州,晋阳县,河东节度使府内。
“我再问你一次,吾妻的死因可有蹊跷?”寒冬腊月少年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手臂和脖颈上青筋爆出,站在河东节度使安闲面前。
安闲被绑在屋内立柱上,身上各处暂不致命的刀伤黑血凝固,整个头部肿了一圈,地上除了血就是牙齿,“许靖舟……你放了我,我,我……”
许靖舟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日复一日累积的疲惫压垮他残存的理智,仇恨烧干骨血,从里到外被烧的空无一物精疲力竭,只剩行将就木的躯壳。
安闲的声音碎在喉咙里,被肿胀的舌头和满口血沫搅得含糊不清。他努力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把许靖舟健硕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窄,好一柄出窍的长刀。
他了然了自己的死局,吃力地摇摇头笑了,“还未成婚,什么你的妻?”
下一瞬,安闲嘴里仅剩的牙齿也脱口而出,一条血带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疯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的前程……”
其实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在脑里梦里反复演绎了几千次,但是他要听这个罪魁祸首亲自谢罪。
要是自己在就好了,他也有几千种方法救她,为什么要答应安闲去做那种不咸不淡的事务,耽误了送她,就让她葬身山崖之下。
她答应了我的,等她这个冬天从辛都赶考回来,就和我成婚,他们早就该敬告天地了,可是她要念书,她想做官,许靖舟等着她,从记事开始等了她二十个春秋。
“是她自己跳崖的!你们两都是疯子,呸!”安闲伸长了脖子,尽力去够他,想吐他一脸血,“我只不过是派人去请她……”
刀光如影子飞快掠过他的唇间,把安闲的头颅活活从嘴部以上的部分砍了下来,虽不及脖子砍开出血量大,但是也足够壮观。
这世界烂透了,许靖舟的脚踩着他的半边头颅,用力踏碎。
她美丽聪明,从小就立志仕途科举,在晋阳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比县学里无数男子都强百倍,去年先帝崩逝,秋闱开的匆忙,她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进都赶考的考生,因此从小到大的嫉恨终于全部爆发,这里面有安闲的亲戚,自然有他的包庇纵容!
最重要的是安闲也想拿这件事情考验他的忠诚,美其名曰,死妻证道,以后才能更好为他所用。
许靖舟看着安闲还在喷血的喉咙眼,他的肉身还在做回魂般的挣扎,随后紧紧咬住了自己的手,不敢细想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调查清楚真相的第一个晚上,他就立刻动作了,今天晚上从下至上,他已经屠灭一府,杀人上百。
屋外的火光渐渐明亮,节度使又如何?哪怕是皇帝,他也杀得。
“将军,火已经放了我们走吧。”身后传来随从的声音,他知道他们即将踏上一条逃亡之路。
许靖舟伸展了一下背部肌肉,缓缓转过身甩了甩刀上的血,他忽然不想离开了,他杀的人还不够,这点血腥还无法让他满意,一开始打算的亡命天涯现在逐渐清晰为一条道路,“我会写封信,你快马加鞭送到辛都。”
“是,将军,但是是送给哪位大人?”
“门下省,许翰,许阁老。”
夜深了,季舒阳在自己房里怎么也等不到人来,她坐在棋盘前,看着空空如也的网格,自己和自己下起来。
是自己的心里偏向着谁吗?白子开始节节败退,颓势渐显逐渐不由自己控制。
她不想歇斯底里的,刻意收了力道拂乱棋子,走到庭院中,站在廊上看花圃里今天新搬来的花,现在已经在朔风里奄奄一息,从那天晚上之后,她不再让人送牡丹花来了。
“左相,季相说她事务繁忙,不能赴约了。”
“忙,忙的好啊,九州四方,离了她就不能转,怕是太阳也升不起来了。”季舒阳冷笑一身,孟熔就会装可怜,简直是个妖怪,这些季氏的人都被她蛊惑了!她又想起了季清嘉,“大小姐还没消息吗?”
家仆回答:“有了左相,今晨季相收到大小姐的平安信,季相看了就上朝去了,大概是没来得及和您说。”
“行。”季舒阳叉起了腰,胸口闷得难受,踱起步来,这种消息还要一个下人告诉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