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世间的和平我们应该万般珍惜,还请陛下冷静一点,不要联想那么多。”季容霜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孟晞昭心里有无数的理由,每一条都催着她去完成那件未尽之事,沼川之役的结局是不对的 ,这场仗和没打一样,她们之间必须死一个,或者同归于尽,这些事自己的结局。
哪怕已经没人愿意再打了,孟晞昭苦笑一声。
季容霜转过身彻底不想理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这个口的,但是至少也让她知道了些孟晞昭成天都在想什么。
“即日起废墟周围完全封锁,有任何可疑人物立刻抓捕,仔细检查并清理废墟,把烧毁的重要文件列单,分发各机构尽力追回恢复,现在大理寺焚毁,它的功能暂由刑部代理,同时抓紧大理寺官吏的重构工作,建筑倒是不急着重建,但是功能绝对不能丧失。”
这一长串指令发出后,内阁学士先生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开始着手拟文,郑恒也赶默默记住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孟晞昭偏执地觉得是突厥人做的,可季容霜也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这蹊跷的大火必须得继续查。
“季相,微臣有一事禀报。”郑恒忽然插话道。
“说吧。”
“大理寺卿目前身体情况已经好转,是否收押问责?”因为大理寺卿的官职不低,他自然要问一下长官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大理寺卿是杜亓山的人,但是何必自己先多此一举,她要等杜亓山来求,正好又是一个顺水人情,“按章程办事。”
“是。”郑恒低了低头。
明子初站在帘后,听着他们的话,大理寺卿?有点印象,她想了一圈,忽然拳砸掌心,不就是那个给自己供状的那个官吏吗?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两难自解的办法,即能保住他的命,还能给齐澜找一个好帮手。
“陛下,追查祸根确实很有难度,但现在更重要的事如何安抚民心,这才刚刚新年,就灾祸不断,臣害怕有不善言论流出。”季容霜又立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对她太难了,孟晞昭不解地喘口气,火灭了不就结束了吗?哪儿来这么多后续?
“季相多虑了,没人关心这个,看着朝廷在运转,他们自然就安心了。”
“若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敌人或者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故意造谣生事呢?”季容霜抚了抚下巴,忽然想到太子一党也许会把握这个机会,能当诱饵用吗?可是舆论这种东西,不像是起义割据可以镇压,一旦控制不当,极难根除。
孟晞昭手里迟迟不肯把那支箭放下,她的思维被她带领到更深的地方,看一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背后总牵扯着千丝万缕的东西。突厥如果只是想向自己示威也说的通,但是现在她想得深了,忽觉他们肯定还有多重考虑,刚才季容霜说的就是一层。
“那周围那些受损的民房商铺,都由朝廷出资修缮,无家可归者,先统一安置,伤者先及时医治,死者朝廷也出钱安葬。”毕竟着火的源头官府衙门,又是天子脚下,没有一个让人宽慰的态度是不行。
季清淮眼见耳闻她逐渐怀柔的样子,心中还是感到许多欣慰。
“事情要做,还得大张旗鼓地做,让百姓都知道陛下仁德。”季容霜点点头。
虽未点他的名,但郑恒虚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做他都知道。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郑恒转向孟晞昭说道。
季容霜在这里,居然还有事情要专门回报给我?孟晞昭纳闷了,“说吧。”
“年前微臣调查的内阁大学士陆止怀一案,还请陛下下旨处置。”
“细说。”晞昭故作姿态慵懒地坐下。。
郑恒把早已准备好的条陈奉送道皇帝手里。
孟晞昭接过来随即扔到地上,皇帝下的命令是“细说”。
“是,陛下,经过刑部调查,太府寺右藏署令左攸,与内阁学士陆怀止私下传递户部的开支奏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恒语塞了一瞬,这个他确实没问出来,那个陆止怀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最多就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目前的程序还不能对他用刑。
“陛下,那人嘴硬,始终不肯开口。”郑恒虽然精明,总体来说是个听话按章程办事的人,深知在主子的吩咐之外不能自作主张,就算要用刑,也要等上面的示下。
“这些人都是跟着先帝多年,骄傲些是正常的。”季容霜一言正宽郑恒的忐忑心情。
孟晞昭观察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尤其是那些大学士们,他们大概都知道些内情?
“朕知道了,你暂且去问话。”当着这些学士的面,她不想和郑恒纠缠,现在做决定会让军心不稳。
郑恒才彻底退下去,季容霜也并不为难她,没有追问她如何想,想如何做,转头继续吩咐起内阁来。
盛星渊坐在马车上,手里细细把玩着那枚盘玩包浆的黄玉卧虎玉佩,这玉佩能有什么玄机?到底会起到什么作用呢?他始终没有头绪。
此时他突然想起先帝驾崩那晚,逼宫战场上那个神秘的少女,她的脸如今还清清楚楚的刻在他的脑海里,她现在还活着吗?盛星渊忍不住皱眉。
撩开车帘,此时天刚蒙蒙亮,远处辛都的上空浮动着一片黑云,实在触目惊心,可觅药不喜不悲,只是倚靠在窗口看着远方,清风抚弄她的碎发。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盛星渊在沉闷中开口道,胸中一片浊气难耐。
觅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凑近他身边,“到陛下身边去啊。”
“陛下?”盛星渊看着觅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面是大雾弥漫。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仇恨像海一般涨潮,淹过他的口鼻,可是一昧的仇恨又是那么捉摸不透,望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烟就突兀的盘踞在天空上,渐渐他的目光开始失焦,只看见一块一块不明界限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