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她只关心今天来的目的,沉声问道,这关系到后面进一步的计划,再说严重点,还有他的性命。
一滴泪划过他的侧脸,蜡烛也烧尽了,滚烫的烛泪落到地面上。
没有时辰在这里哭哭啼啼回忆往昔了,她的心脏仿佛那将熄未熄的烛火,这些事,本和她没有关系的,觅药耸耸鼻子,多多余的情感感到厌烦。
“你做什么?”盛星渊压着嗓子,声音却止不住地发紧。
觅药抬起头,火光从下方映上来,把她麦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而诡秘的光,深陷的眼眶里落满阴影,嘴角却勾起一个跃跃欲试的笑。
盛星渊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扬,将那火镰整个扔进了书堆之中。那一点火星落进干燥的纸页间,像一颗被抛进深渊的种子。
他呆住了,毫不迟疑伸手去扑,可他知道来不及了。纸页卷曲、发黑,火舌沿着书脊向上攀爬,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地上的文书在烈焰中迅速萎缩,像一朵朵盛放之后极速枯萎的花。
“我们走。”觅药已经掠到了门边,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盛星渊僵了一瞬,直到热浪扑上脸颊,他才踉跄着追了出去。
当他们再次攀上屋顶时,远处那一片房屋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火势还在蔓延,像一条条金红的巨蟒沿着梁柱与回廊游走,所过之处,屋瓦崩裂,梁木坍塌。整片天顶被火光灼得通明,连夜空中那几朵原本隐在黑暗里的流云,都清晰得近乎荒诞。
惊呼声、锣声、奔跑声混成一片,像被火舌撕碎了的叫喊,从四面八方涌来。
觅药长舒一口气,在屋脊上坐了下来,屈起一条腿,极不以为然地道:“这不就完了?我还以为多难呢。”
盛星渊没有应声,可是为什么呢?心头是一阵紧缩似的疼痛。火焰无法蒸发他的眼泪,他的来路在烧,哪怕是冤屈至极的后世记载,可自己的一切,宋家的一切,都在这火海里不复存在,好的坏的功过是非,全都是一场梦?
手臂脱力般垂落,虚无和空泛随着片片灰烬钻进他的口鼻。一声梁木坍塌的巨响,把他的理智稍微找回来了些,盛星渊站了起来,不过一间屋子起火,片刻之间,整片大理寺竟都裹进了火场,这火势分明不寻常。
觅药偏过头,对他狡黠一笑。那笑容在漫天的火光里明艳得几乎刺目。与此同时,他听见四周传来脚踩瓦片的细碎声响,转头环顾,只见这参差错落的屋脊上,不知何时已站了许多人,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瓦片上,像一群静默的鸦。
“不逗你玩了。”觅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若是没有火矢和火油,防火墙这么高,怎么可能烧得起来嘛。”
他渐渐不再哭泣,火场像一个深渊巨口,吐纳着万事万物,星渊被刺痛的眼睛仍望着那片火海,他也学着它的残酷,找回呼吸的感觉。
觅药没等到他更大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释然了。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回去吧,你自由了。”
自由?
盛星渊没有动,他站在火光与黑暗之间,无动于衷。自己像一只被烧断了线的纸鸢,风这样狂,他再也降落不了了。
萧镜被人架出大理寺时,已经半昏迷了,还好他私下办公休息的地方离回字形文库较远,在寺狱旁边,隔墙临街。他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应该说是被巨大的亮光照醒的,今天才初三,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有些破罐破摔,给无事可做的大理寺放了假,只留了几个人守夜,这天寒地冻的想来也都早早找地方睡下了,没想到就在今晚出了事。
火光已经逼近自己的门前,他只能从窗户翻窗而出,除了逃命别无他法。可烟尘已经围的到处都是,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吸了好几口浓烟,躺在地上被人灌着凉水,好一会还缓不过来。
季清嘉正在起笔写家书,她已经铁了心要离开这里,但是为了防止目前大动干戈到处找自己,还是写封信回去为好。
正当她酝酿好遣词造句时,忽见到远处的建筑一片火光,已然是大火的势头,都不知道烧起来多久了,她停了笔艰难走到床边,忍不住浮想联翩,这到底和这个公主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