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翊安哼笑了几声，猜想她是近距离地看自己，发现了自己的美貌，遂得意地回答：“年方二九。”

“十八了？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好还是考个功名，才是长久之道。”燕宁把双手枕在脑后，语重心长地点点头。

“考考考，你就知道考！你这个腐儒少管我，我就是要找个好人家赘了，我就是要做金丝雀，都是我的自由！”孟翊安被她的不解风情气到，轻轻砸了一拳在她胸口。

燕宁被他锤地咳嗽了几声，“不听老人言，你……咳咳……”

孟翊安不想和她闹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忽然感觉一阵阵眩晕，这个时辰自己早该回庆苑关着了，可是现在谁也管不了自己了，这是自由的眩晕，彻底无所依托的眩晕。

“喂，腐儒，听说你明天就去什么地方公干了？”

“你怎么知道？”杜燕宁警惕地皱眉，上半身微微起身。

“听老师说的。”这种信息在官场，在皇宫算什么秘密，他随口胡诌了一句。

显然撒谎，杜燕宁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一圈，但未戳破什么。能做杜亓山的学生必定是非富即贵，在辛都官场有一定位置的人家，这些信息不难获取。

“公事就不要谈了，很难讲清楚。”燕宁正色道。

“谁和你谈公事了，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给我带点特产回来？”孟翊安凑近了她，心血来潮，他从没离家远行过，但是二姐姐时常会给他从远方送来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他天真地想，下意识觉得，出门离家的人总会寻找到很多宝物。

小孩就是小孩，杜燕宁心里哼哼笑起来，忽然觉得他的危险程度直线下降。

“你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就不给你带特产了。”她点了点他的额头。

翌日，初三晨。

温黛柔一身淡青往翰林院府衙走，翰林院有一部分设在宫外，日常工作就是修书立传，整理积年上奏下发的奏章，把它们分门别类总结陈词出来，然后就一年之内，一季之内某地集中发生的天下事做一个规律汇报，正所谓见微知著，叶落知秋，从历史中总结经验是为臣者道。

参透了其中的工作原理，温黛柔就觉得没那么难熬了，她走在狭长的小巷子里，昨晚又熬夜看书了，仰仰头看着青灰的天际，这就是她的道，她认了。

翰林院的晋升有些不同，她待了两日也了解了些门道，首先第一步就是从宫外挪到宫内去，明调暗升，宫内的翰林院部虽然也是做差不多的事情，但是修篆的是国史，日日打照面的是皇帝和高官，手里的笔纸是会流传万代的崭新史书。

巷子外面传来马车慢慢驶来又停下的动静，除了自己，谁这么早上值？

温黛柔扶了扶官帽，倒也不是好奇故意去看，只是眼前是必经之路。

眼前的视角渐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季常筠站在马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身旁走来一个长身少年，和他寒暄了几句，两人都穿着常服，身旁许多仆役在搬东西，仿佛两人要举家私奔似的。

“抱歉，季大人，我来迟了。”杜燕宁小跑了几步，先对季常筠行礼。

三人打了个照面，讨论起来，站在熹微的晨光里，等着迎接他们的下一段征途。温黛柔站在狭窄的巷子里，只能远远看着他们。

出来的太急，没有多穿衣服，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你里面怎么穿的官服？”季常筠打量了一下她，温和地笑了。

“不能穿官服吗？”燕宁抚住了胸口，又把毛皮外袍裹紧了些，是不是这次要低调行事？所以都要乔装打扮成普通人，但是没有提前说啊？微服私访的必要性呢？她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子想了许多。

“那倒不是，只是官服里面穿不下什么衣服，你不冷吗？”

杜燕宁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松了攥紧衣襟的手，“我不怎么怕冷的，多谢大人关心，大人您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做就好，我力气很大的……”

“好……”季常筠有些忍俊不禁，他早闻杜阁老这个女儿与众不同，现在一见果然如此，憨直中带着些洒脱，一点心眼也没有的样子，反而是旁边这位许鹤骞大人，一直保持着寡淡和疏离，需要警惕。

现场的人比她想象的多，似乎除了他们三个官吏，还有不少有正式官身的，看上去都精明老练，看来难度比想象的还大的多。燕宁先收了傻笑，开始动手做些脚边的搬运工作，既不显得自己粗野，也能到处走走打探情况。

她低头时，看到一抹雅致青色从眼前飘过，燕宁抬起头，眼前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官穿过乱嚷嚷的车队人群，逆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