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狗……好狗狗……”她口齿不清地呢喃着,触感毛茸茸的,却比记忆里的狗毛柔韧细软许多,她无意识地又摸了两下,发觉手感越来越不对。
燕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纸透进的雪光太烈,刺得她两眼发酸。她僵着身子,缓缓侧过头,看见锦被下高高隆起的一团贴在她的腰侧起伏。她的呼吸渐渐停住,所有知觉在一瞬间追上了她。
“啊——!”
燕宁大叫一声,连人带被从床上滚了下去,整个人摔在石砖上,扯着被子胡乱裹住自己。身上衣服还在,可是外袍早不知去向,只剩中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半边锁骨。她一边慌乱地按住衣襟,一边蹬着地面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床上,孟翊安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半边脸颊因为在被子里捂得太久透着薄红,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浓重的困意。他披散着头发,衣襟凌乱,领口半滑,打了一个极慢的哈欠,声音含混:“又叫这么大声……干嘛。”
“你!你——”杜燕宁指着他的手都在抖,舌头像被咬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会在我床榻上!”
孟翊安半眯着眼看她,眼神还迷离着,他歪了歪头,伸手把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慵懒的埋怨:“明明是你把我拽上来的,现在倒反问起来了?”
“你胡说!”燕宁怒吼,嗓子却发飘,几乎破了音。她拼命回想昨晚的事情,只记得自己猛猛灌酒,然后呢?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孟翊安终于清醒了两分,他半靠在床头,自顾自抱着她的枕头,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映得他整张脸像被雪洗过一般干净,眼睛却亮得可恶。
杜燕宁无语凝噎,视线落在他身上,这厮居然穿着自己的寝衣?那件淡紫绣紫鸢花的寝衣,此刻大摇大摆地穿在这个男人身上,领口过于宽大,露出小半片胸膛,衣摆堆叠在腰间,将他的腰身勾得又窄又细。
她呆若木鸡地靠在墙根,嘴唇翕动,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活了!”还未开启的政治生涯,就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了吗?现在自己的把柄是越来越多了,都不用等政敌的动作,自己已经岌岌可危。
“不要死嘛,大年初一的,寻什么短见。”他装出一副认真恳切的样子,“事已至此,我们成亲吧。”
“成亲?”燕宁干笑了两下,整个人都清醒了,她抬起头,脸色从不知所措到专注。
成亲?她怔怔地想,杜家目前唯一的嫡系女儿要成亲,那这背后牵扯的太多了,她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可能会使朝廷有所震动的问题。且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这桩婚事的由头,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更何况,陛下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态度。
“不行!”她猛地抽回手,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别开脸不看他,“我……我得想想。你让我想想。”
孟翊安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玩心达到了极大的满足,昨天晚上的事情嘛,确实是个意外,他好不容易才把这精壮的女人拖回房间,自己又累又醉,把她放在床上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睡着了。
“那好吧,我原想与你好好商量的,既然这样,我只好去找杜老……杜阁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个清楚,请他为我做主!”
“你敢!”燕宁霍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袖口,动作之大,连孟翊安都愣了一下。四目相对,燕宁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僵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手,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不止八度:“我……我又没说不负责。总得让我想清楚吧。”
孟翊安憋笑憋得腹内抽痛,面上却是一派无辜与耐心:“好,我等你,但是我这个人耐心有限,不要让我等太久,你知道吗,我和载玉桥底下说书的老头很熟的,也许我可以把昨天晚上的事……取个什么名字呢?榜眼娘子夜会美树妖?”
他以为杜燕宁会恼羞成怒,然后脸红脖子粗和自己吵起来,甚至有些肢体接触,但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表情越来越镇静。
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要什么?杜燕宁不再打量她,不断摩挲自己的领口,她非常确信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那就还有转圜。
安子鸣的事情如果只用政治斗争来看,才比较简单清晰,一定有人在背后指示,要找自己的错处,而且现在很有可能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杜燕宁理清了思路,不再同他过多废话纠缠,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和他调情,待春楼的事情已经让她长够了教训,这辛都出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你先换衣服吧,我还有事要进宫,等我回来再说。”杜燕宁披上外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说这种话?真像是夫妻一般。”
杜燕宁的嘴角和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就是想当官,当个好官,老天你不至于这么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