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让她清醒过来,眼睛逐渐眯起,紧缩的瞳孔里光芒搅碎,必要的话,是不是杀了他?血腥气盖过一切,连眼前的粉色光芒都变成红色。
“什么呀?谁让你说旅游景点了,除了辛都你到底……”孟翊安摇晃她的肩膀,两个人都重心不稳,同时从树上侧翻下去,落到刚铺了薄薄一层的雪地里。
杜燕宁还不忘护着酒杯,才掉下去没几息的功夫,举起撒了一半的杯子仰头饮尽,“好酒,谢了。”
“欸?”听到他夸奖自己的酒,孟翊安嘴角上扬不止,但还痛地没站起来,就看她做完一连串动作,然后潇洒地掷杯而走,竟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崇拜。
但杜燕宁还没走出几步,就像被伐倒的树一样,猛然栽倒在雪地里。
一辆马车在皇宫内缓缓行驶,每走过一道宫门,周围围的士兵就多了一层,直到马车周围重兵把守。
马车内人怎么可能听不到外面铠甲摩擦,兵器墩地的声音,直到马车终于停下,仿佛被送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哥……”
孟昱握着妹妹的手,如同二十年前。
天杀的孟景要她嫁给当时拥兵自立的西海节度使,那男人已经年近五十,早娶了好几房妻妾,孟景希望能用年芳二九的妹妹换一次和孟暠博弈的机会。
最后西海节度使因为胸无大志举棋不定,未能出兵相助,随后辛都陷落。
“没事的晏晏。”
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朝思暮想二十年的家。孟昱望望漆黑一片的马车顶,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孟暠为什么放过他们的原因。
“王爷,下车吧。”
孟昱轻抚孟晏的手,先回头看了她一眼。孟晏的脸上没有血色,他推开车门出去。这里是皇宫的外围宫道,雪色的长街一望无际,两边高耸的宫墙也是一派素色。
“我们即刻就出宫,回西海道去,不妨碍陛下什么。”
“胡言乱语,王爷心虚了?”骑在马上的将领一点面子和客套都不给,不笑不怒。
“我是胡言乱语,我老了,也病了,身心俱损。”孟昱叹了口气,听到身后妹妹的抽泣,“请让开吧。”
披坚执锐的将领低头笑笑,“还不急,还要请王爷在辛都多住几日。”
不等孟昱再说什么,几个披甲的士兵已经涌上前来。为首一个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动作粗蛮。孟昱身子一晃,整个人从马车上被拽了下来,他踩在雪地上,脚下狼狈打滑,另一只手还本能地朝着马车的方向伸去。
“哥!”孟晏从车内扑出来,发间的珠钗歪了,发丝散乱,她跌跌撞撞地去拉他,指尖刚触到他的袖口,就被旁边一个侍卫隔开。
眼前回到她大婚之日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被暴力地分开,自己向她伸出手,雨点在无情地鞭打他们,一片大喜的红和璀璨在乱晃。
身不由己。
“先帝都未曾对我们做什么,你们怎么敢!”孟昱厉声喝问,单薄的身体强硬地和士兵角力。
孟景是个畜生,她的夫婿也是一个恶心的畜生!这个世间除了给他们一个高贵的身份,可这一生每一天都在任人宰割。
孟晏伏在车辕边恸哭不止,孟昱这才发现,她的头顶都生出了白发,还未看清楚她,她就被人往车下扯。
“放肆,你们疯了,立刻住手,不许动她!”
四周无人在意他的怒吼,始终骑在马上的禁军首领沉默地看着他们,像看两只随时能捏死的雀鸟。
他在密集漆黑的人群中追着她的眼睛,想给她哪怕一点点安定,“不,不!我为先帝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是我杀了那厮,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是我杀了他!!”
当年的西海节度使是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占地大,兵马多,几乎固守一方,这也让他尊地恣意暴戾,目空一切。
说到那个“他”,又是这种情况之下,许多屈辱痛苦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生长出来,孟晏受了巨大的惊吓,两眼一翻仿佛丢了三魂七魄,喃喃自语且抽搐了起来,连同身上的旧伤也开始疼痛。
这就是那个原因,他们和先帝心照不宣的原因,妹妹的夫婿一死,孟暠立刻调兵进城,把整个城池的官员血屠了一遍,单单留下了他们二人。
一把刀在妹妹头上高高悬起,将落未落,此时孟晏已经神志不清,被人架着半死不活。是他杀了那反贼又如何?这个功劳现在打动不了任何人,时过境迁了。
“不!不!!慢着,我还知道一件事,新西海节度使勾结突厥,意欲谋反!你们不知道吧,放了她!放了她!我告诉你们,我帮你们。”孟昱拼尽全力往前扑去,脖子上青筋暴起,为了妹妹他能提起刀宰了那个比他高大一倍的男人,那又如何,他还能做更多,更狠!
将领抬了抬手,止住了兵戈,马儿不受控制地左右走了几步,有些不耐烦。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报告一下,情报为假大不了就被骂几句,要是真的话,就不是以死谢罪这么简单了。
“罢了,大过年的,还是不宜见血。”
子时已过,按天象说,现在已经是新年了,明子初回到百里长雪的殿内,孟晞昭在这儿掉了许多东西,什么簪子钗环,香囊玉佩,她打算收拾一番再回。
百里长雪半垂着眼,脖颈上一道深紫的勒痕,在极白的皮肤上像一条毒蛇,盘在喉结下方,他的衣领也散着,玉体半露。他静静地看着明子初,想起多年前,她在草原上的河边饮马,他在对岸看她。
他的眼睫颤了颤,闭上眼睛适应劫后余生的全新人生,活着很好,任何时候他都不后悔活着,百里长雪重重叹口气。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搭在他的胸前,身体的麻木接触温暖后逐渐化为疼痛。
“你是懂药理的,抹点药膏吧。”
她已经走到了殿门口了,她的剪影和那孟晞昭是截然不同的,为自己遮蔽住了刺目的火光,他闻着她衣服上的复杂气味,启唇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