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郎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美,和百里长雪眼睛一样都是蓝色的诶!”孟晞昭坐在季清淮旁边不断找这话题,“你最喜欢这种梅子了对吧,我给你一个。”说完又拿着一个腌渍梅子伸出手去给季清淮。
都这时候了,还敢提别的男人的名字。季清淮目光不移,表情严肃,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此时卿岚朝他敬酒,他对着孟卿岚温和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可是卿岚的表情没有那么自然和善。
“淮郎,别这样嘛。”晞昭深吸了一口气,把梅子放在季清淮的碟子里然后小小声撒娇道,她有些累了。
他的侧脸冷峻美艳,眼睛微眯着透露出明黄的烛光,因为过度生气和咆哮,声音有点沙哑变得富有磁性,“啧,陛下就答复臣这个?臣很不满呢。”
和他从前无数次生气时一样,晞昭微微扬唇,看着他衣领规整,整个脖领围的严严实实的,一只手悄悄在桌子下攥住季清淮的手,食指磨蹭着他的指腹,语气十分柔软,“今天除夕,晚上我们早点回去嘛,好好守岁好不好~”
季清淮慢慢挣扎开她的手,心里即使有一丝动摇,但他不会因为一点点诱惑就轻易放过了那件事,“他到底是谁?”
“我,我不知道嘛。”晞昭咬了咬嘴唇,历来的经验告诉她,嘴硬就要嘴硬到底。
除夕宴的氛围已经达到最盛,场面略显混杂,孟晞昭桌子上的香炉已经燃尽了,明千辰走过来揭开香炉盖子,落月因为被帝后呵斥过,今天没有让她随驾。
在场也没人格外注意明千辰在做什么,她舀了一勺龙涎香倒在香炉里,同时她的宽大的袖罩住香炉,袖中有一些药物抖了进去。
季清淮居高临下看着座下众臣,他也逐渐坚定,越是在高处,越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
江戬出去找季清嘉的踪迹还未回来,季容霜这个年不好过,身后的歌台暖响在她耳里全是噪音,她心中全无新春将至的喜悦,甚至连政事也无心思考。
她失态地坐在殿外的玉砌雕栏上,思考儿女也思考自己,无论是孟暠的两个女儿,还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如今种种和他们幼时的模样已经所去甚远,甚至在背道而驰。
季容霜抬头看看无星无月的天空,忽然意识到,这些孩子都是献祭品,被她们送到二十年前的血腥祭坛上。她自嘲似地笑笑,她的很多思考无法对这世上任何人说了,只能放在心里任由它们怪异生长。
殿内一舞终了,时辰也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许多人已经生了告退之意。
这时孟卿岚站了起来,先向孟晞昭敬酒一番,“陛下,今日新春佳节,想来您各种歌舞都看腻了,臣妹送您一个节目,希望您时时常乐。”
话音刚落,宫殿旁侧的声乐班子开始敲起了鼓点,显然是在起昆曲的调子。
宫里向来不许唱戏,也是先帝定下的规矩,但是先帝崩逝,四帝姬要起这个头,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曲调从急促转而婉转,如同溪水化冻,脆生生溪流潺潺。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酒盏,转过身去。舞姬退到两侧,乐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殿角,鼓点渐息,笛声和笙音浮起来,悠长而清越。
孟卿岚站在自己的席位上,微微仰着脸,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戏台上走上来一个小旦,穿着水袖长裙,脸上未着浓妆,只淡淡扫了一层胭脂。他低垂着眼,水袖一甩,开口第一句就撞在了季清淮心口上。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样的句子被唱了出来,他几乎控制不住地看向孟晞昭。
孟晞昭也正看着殿中,她咬了咬指尖,表情依旧平静,她不会先自乱阵脚给别人找出破绽来的,反而若无其事。
“你们两姐妹打什么哑谜呢?”
“就是一出普普通通的戏,别多想,你就是惯常心思太重了,等他唱完我们就回去。”晞昭逐渐感觉这殿内有些热,为了缓解这种不适,她情不自禁一杯一杯灌起自己酒来。
除了他们两夫妻,所有人都在享受这场难得的昆曲表演,这一段昆曲唱完了,小旦款款起身,走上前几步对孟晞昭盈盈下拜。
现在离得这么近,他怎么可能看不清楚眼前这个扮演小旦的人是一个男人。
现在不走真的不行了,孟晞昭时而抬头看天顶,时而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就是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陛下,此人是由南府调教,臣妹无意中听过他唱戏,觉得甚是清听悦耳,借着今日除夕佳节,臣妹想把此人献给您。”
孟晞昭想去抓身边人的衣服,但是抓了个空,我今天晚上就是非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