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只有他们二人了。
季清淮痴迷一般轻抚她的头发, “昭昭,你说,什么时候我们会有一个,一个小小的,你或者是我呢?”他们成婚还不久,以后只要有了孩子,她肯定就不会再对自己隐瞒了,绝对是这样的。说着,他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哼哼唧唧地撒娇。
她的注意力还在手里的奏章上,上面的内容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礼部已经开始上书,皇帝和帝后同居一殿不合规矩,晞昭颤抖着手,下一瞬他就把奏章按在了桌子上,阻止她继续看下去。
“什么?”她回过神。
“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季清淮决定不计前嫌,放下一切,他想他们的关系还不够紧密,最大的问题可能出在这件事上面,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为我们生一个小公子,或者小小姐。”
孩子?孟晞昭偏了偏头,脑海里对于孩子的想象是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他轻吻自己的手背,“恐怕不行哦,当年被捞起来之后,好几个大夫都说我已经失去生养能力了。”
她的话是那条冰河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在他头上,季清淮睁开眼睛,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神色,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那些江湖郎中信不得,昭昭你还年轻,会好起来的。”季清淮打起精神,握紧她的手。
其实孟晞昭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从他强忍痛心疾首的宽慰语气中,理解到一点点命运对自己的残酷,她眯起眼睛,同时感受着当日千刀万剐的酷寒和现在的温暖。
双重极端的感触,激发她对于自己的思考,阿娘统一了天下,整治了官吏,甚至能让季氏臣服,还在百忙之中生下他们四个孩子,可是自己的话,这几件事情一件也做不到。
我真的不适合做皇帝,这一切都是错的,因为自己偏离了轨道,所以全部都失控了。她咬了咬指尖,自己一件也做不到,压在女人身上的责任真多啊。
“也许吧…”孟晞昭把手放在桌子上,似乎在用手指引他去看。
他贴着她的耳鬓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文书,遂分心快速读了一遍。
“《周礼》有云,天子居路寝,后居燕寝,各有序次,所以明尊卑、别内外也。自先帝立朝以来,宫闱制度一循古礼,未尝有改。今君上常居九华殿,虽出于圣情深厚,然考之古制、揆之今典,皆无此例。臣等窃以为,圣人制礼,非以限情,乃以全情。情过于礼则生亵,礼过于情则生疏,唯礼情相得,方可长久。伏望陛下俯纳愚忱,别辟寝殿,使宫闱肃然,亦使后世有法可循。”
她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怒不可遏,但是季清淮居然只是微微皱眉,显然是把这些话看进去了。这本子上只要一写到什么:祖宗啊,礼法啊,引经据典什么的,他就和着了魔一样,一点也反驳不出来。
最后还是孟晞昭自己把那本奏章扫到地上,“用心险恶。”
“是。”季清淮的思绪被打断,虽然事情过去了,现在的情况仍然是不容乐观的,显然母亲和姨母没有打算放过她。
未来九华殿里撤了内阁,若是自己也不能留在她身边?岂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曾经和她说,后悔自己读了这么多腐书,可是直到今天他依旧像一条鱼在这些圣贤古话里游弋,这些方方正正的厚重书本,是他的鱼塘。季清淮摇摇头,不再去想眼前那些密密麻麻如气泡上浮的字字句句。
“你说呢?”她摇摇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放下她的鱼钩。
“先留中不发吧。”他是考虑是首先避免冲突,再徐徐图之。
孟晞昭从他肩膀上弹起来,叹了口气,走下去把那本奏章捡起来随意丢在桌子上。
杜燕宁殿选时说的话,简直给他们增力不少,她越是想拖延不管,问题就越来越多。
那我就是咬死不办,就是不同意废内阁呢?晞昭坐回季清淮怀里。
现在才考虑这些太晚了,她们已经给出了答复,那就是如现在这样,一个个诬告,一个个拉下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晞昭转头咬了咬季清淮的脖子,“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他也不躲,只是搂着她,任由她发泄不满。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出什么自家的好话,甚至也在埋怨母亲和姨母,因为她们的私心,做了这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让他们夫妻疏远。
只要有孩子的话,只要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