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口头承诺也让赵筝宽心了不少,她相信杜燕宁的品格,“起来吧,地上凉。”
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再站起来。良久过去,杜亓山也没有答复她为什么,“你能如此明事理这很好,你要记住在官场,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不要主动出头,保护自己是第一,如此才能长久。”
杜夫人也上起来理了理燕宁的衣襟,“尤其要小心季家,他们难以讨好也罢了,但千万不能结仇。”
这些退让的话让杜燕宁皱起了眉,形容的如虎狼窝一样,她是陛下安排入朝的,怎么可能无所作为一辈子,就算背着杜家的门楣,她也必须要做,这些必须刺地她胸口疼痛不已。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可否有价值。”杜燕宁沉吟一声,“我去大理寺的时候,大理寺卿好像和谁结仇了,有人杀他,可能因为我在吧,杀手才……”
“那人看到你的脸了吗?”杜亓山当即站了起来。
“谁?哦……应该没有,天太黑了。”她有些支吾,可当时的场面事情是很难说的。
杜亓山先收敛了些神色对夫人说道:“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你们好好说说话。”
“怎么,不妥?”赵筝这几天的心境如同腾云驾雾,一会儿一个惊吓冒出来。
丈夫只是不停摆手。
待她们二人走后,杜亓山有一瞬间想把萧镜叫来问问,忽而又意识到,来不及了,季氏已经出手,必然是觉得萧镜有威胁,同时也必定会觉得是自己授意了萧镜。
季容霜本就多疑,恐怕刚刚才建立起来薄弱的信任,又要生变。
当夜,季氏府邸。
郑恒站在外面冰天雪地里,富丽堂皇的室内坐着季容霜和季舒阳,两人正在对弈。
“主君,你看,所谓解脱之法,其实还是自掘坟墓。”她把白子丢回盂内,一副认输的表情,她倒不是故意要让,是确实怎么也赢不了,早已习惯。
黑子虽未完全围困住她,但气数已尽,可季容霜还是不肯丢手,仔细推算着空缺位置衍生的可能性。
萧镜未经上报就审讯的事情她已经知晓,“别那么急,你还有机会。”她忽然凝神起来,举棋不定。
季舒阳别开脸,无心一切,抬手握住季容霜的手把她的黑棋按在棋盘上,“一击必杀。”
季容霜抬起手笑了,“可是不也没杀得了吗。”
“无伤大雅。”她逐渐变的平静和忍耐,机会多的是。
“这步不好,没意思。”季容霜突然从棋盘上拣回那枚黑棋,仿佛已经烦腻长久以来的单方面厮杀,她把棋子放回,继而动手在棋盘上继续拾起自己的黑棋,一连捡了五六颗,“现在你再下,看看还能不能赢。”
她很反常,季舒阳几个弹指都没有动作,“主君?”
“享受杀伐和享受博弈,其实都是一种享受。”季容霜点点头,俯下身子靠近棋盘,“你就不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吗?”
杜亓山,杜燕宁,大理寺,府尉司,她更愿意相信这背后的操控者其实是不声不响的孟晞昭,不知为何,明明拙劣的手段,此刻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好像在和小孩玩翻花绳,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绳子翻来绕去就那么几个变化,可是小孩却兴致勃勃地望着你的反应。
季舒阳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把棋子,又不得不认真地重下,她看着季容霜仿佛移情转性一般,叹了口气,愈发对棋盘专注起来,长姐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方院子你可喜欢?之前都叫你住的客房,委屈了。”赵筝牵着她推开流葶斋的门,院子显然重新修葺过,和杜府其他地方的陈旧气息截然不同。
门里,一院子的月光正等着她。
一院最多的是南天竹,入了冬反倒红得灼眼,细密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摇。西窗下一株老梅是新移来的,枝干虬曲,花苞还青着,一粒一粒藏在枝丫间,像是不肯声张。阶前两盆兰草搁在新铺的青石板上,水渍未干,映着廊下风灯的光。
景致虽素,但在杜燕宁心里犹如月地云阶,已达禅意,“阿娘,这让燕宁如何承受得起?”她一声语塞,忽为自己今天的任性和尖锐自愧起来。
“不算什么。”见她喜欢的失了言语,赵筝长长喟叹,感觉心中那块透风的空洞渐渐被填补起来,“以后日子还长,不要多想,万事开头总是艰难的。”
刚才在书房里冷冰冰的汇报,是必要磨合的阵痛,她沉思着,一日之间大喜大悲,让她的心海浊浪翻滚,反而有些麻木呆滞,燕宁忽然觉得,是不是世上一切的好都要用痛苦来换,方能达到一个平衡?